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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变迁》——他山之石(二三四)  

2012-01-17 09:35:31|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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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变迁

——闲聊中国特色

ELW

 

女儿表示出资为我出版一本书,甚是欣慰,于是开始收集资料。年轻时写过一些东西,但发表的很少,只有几篇“豆腐干”短文,翻箱倒柜找出来再读,有点儿失望,不仅内容过时,其文字、语言、甚至腔调都带着那个时代的色彩,很不合时宜。

其中有一篇三十年前发表在北京日报》的题为“港式、美式、法式和其他”的短文,从一张面包包装纸上的文字说起,抨击了用国家紧俏的外汇进口法国酵母、澳洲黄油、法国添加剂、英国椰蓉的做法;还有一篇题为“改改围观的坏习惯”批评国人围观外宾的现象……

将两篇文章拿给外孙女看,她一目十行扫了一遍,撇了撇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架势:“写的都是些什么呀!”虽是在意料之中,心中有些苦涩,但还有些不甘心,于是指着第二篇问她,你可知道“围观”是啥意思?她立马答道:“当然了!是指网络上共同关注的事呗!”

我愕然,但细一想又释然。是啊!时代不同了,就说第一篇,过去我们国家外汇短缺,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竟还进口椰蓉、黄油、酵母,怎能不让人义愤填膺?而如今中国的外汇十分富足,自己花不完,还去买美国的公债去接济美国佬,这让孩子们怎能理解那外汇短缺的年代?

再说第二篇,在街头围观,特别是外国人,这在三十年前十分普遍,如今这一现象早已没有了。而在汉语中“围观”这一词也转义成为网络上的流行用语,被网民们广泛应用,怎么可能让时空倒转,再回过头来看那个年代?

不过,这却让我心中难以平静,虽然那一页早已翻过去,但在我们这代人的脑海里还保留着不少回忆,尽管并不都是美好的回忆。

说到“围观”,我们年轻时是极为普遍的现象。若发生交通事故,或在公共场所争论、吵架,甚至说话声音高点儿,立马会招来众人的围观,围观者有爱管闲事的、劝架的,也有纯属好奇、凑热闹的。记得上中学时,曾在作文里写过这样一件事:一日路过街头,见两人吵架,还动了手,劝架的不少,看热闹的更多,我也挤进去看,那几个劝架人吸引了我,他们说话很在理,劝架很有水平,矛盾很快化解。原以为他们是当事者的亲友,等人群散开各走各的路时,才发现这些人竟都是彼此并不相识的路人,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流,感叹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还有一次,我的小外甥被一辆自行车撞倒,当时我在一旁吓懵了。肇事者是个半大小伙子,骑的是一辆没闸的破车,他欲趁乱逃逸,顿时被围观的好心人拦住,人们还帮忙截了一辆公交车将孩子送到了医院。这在当时来说,似乎很平常,一切尽在情理之中,是十分普遍的现象。然而,现在这种场面却是久违了,如今回想起来,觉得那些围观者的所作所为真是十分可贵。

那年头围观外国人更是空前绝后。我亲历最为“壮观”的一次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昆明。那时云南是“前线”,昆明是控制最严格的不开放城市,外宾前往要经过层层审批,最后由国务院副总理签字后方获准进入。

昆明是座冷清而僻静的城市,我们陪同的是当时该市唯一一批外宾,老外的到来打破了古城的宁静,所到之处都被严重围观,好在外宾的工作地点在市郊的天文台,相对好一些。在昆期间仅安排了一次进城,那天当车开到目的地时,人们蜂拥而至,瞬间就把大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外宾出来时,已华灯初上,街上围观的人数以千计,黑压压的一片,交通完全瘫痪,但秩序井然,没有拥挤吵闹,没有大声喧哗,人们都瞪大眼睛、默默注视着那些来自世界另一角落的异类,并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让老外们从大门口走到轿车旁二十年后,偶遇其中一位老外,他感慨地说,那次在昆明是他经历的最为“壮观”,也是最有秩序的一次围观,事过许久,他都无法忘记人们如此近距离、目不转睛地、从头到脚盯着他看的神态。

我经历最可悲的一次围观是在洛阳,当时洛阳也是不开放城市。老外住的饭店临街,楼前整天聚满了围观的人群。一天下午当老外上车准备去现场时,“砰”的一声巨响,街上发生了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其中一辆卡车上的人被甩出车外身亡,数人受伤。在我们离开洛阳的前一天,当地外办说,事故原因已确定,是因为两车的司机围观外宾,开车走神所致,还说这是严重的涉外交通事故,要严惩肇事者。事过多年,这惨痛的事故至今令我难以忘怀。

那时不仅围观老外,一切新鲜的东西都会被围观,比如汽车。当时街上跑的车多是老旧的“伏尔加”或“华沙”,而驻华使馆的车却显得式样新颖,颜色多彩。我们单位的大楼临街,因为经常有使馆来访,大楼前的“车展”就成了附近的一景,并招来不少好奇者的围观。我女儿小时候,我婆婆就经常带她去大楼前看车。

如今,国门打开三十多年了,人们开阔了眼界,不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老外不再是“稀罕物”,“围观”也就不存在了。至于汽车,人们也见怪不怪,即使是一辆加长的卡迪拉克也不会引起围观了。从这点讲,社会真是在进步啊!

然而可悲的是,在围观这一愚昧的陋习被摒弃的同时,围观者中那些爱管闲事的好心人也随之消失了。正如报刊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肇事者逃逸,旁观者无动于衷,甚至见死不救,施救者被讹诈,反而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想到这里真让人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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