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laoshen的博客

 
 
 

日志

 
 

《剧本:旷世之恋(六)》——林德中  

2011-12-22 20:26:08|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旷世之恋

           林德中

 

第六幕

 

    1989年金秋十月

    北京

 

(王娇娇上)

王娇娇  (在首都机场2号航站楼大厅服务台前)小姐,高雄到北京的航班怎么还不到?

    噢!您说的是BR716航班啊!我查一查,还有三个小时才能降落。

王娇娇  怎么这么晚?

    这是正点到达时间,您来得太早了!您需要等候三个小时。

王娇娇  仨小时?这么长得时间,可怎么过啊!?小姐,你再给查查是哪个航空公司的飞机?

    请稍等,我查一查。

王娇娇  你给好好看看。千万别错了。我等着接我丈夫的,四十年不见了。

    四十年不见?简直是千古奇闻!旷世奇缘!查着了,是台湾国泰航空公司的飞机。

王娇娇  噢!那就对了。是台湾的就对了。

    请您到候机大厅坐椅子上慢慢等候吧!

王娇娇  (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心潮起伏,上下翻滚,前后涌动,浮想联翩)一听说少雄要回来,我就到理发店理了理头发,这是我解放后第一次走进理发店,以往头发长了,就自己对着镜子剪一剪,既省钱又省事。今天特意选了我青年时的发型,让少雄第一眼看见,就能够认出我。虽然我已衰老,当年的青丝变成了现在的白发,岁月的沟痕爬满了脸庞,无情的皱褶堆上了前额,双眼有些浑浊,目光显得呆滞,语言略带迟钝,几颗牙齿已经脱落,剩下的也已松动,腿脚也那么灵便,个头越长越抽抽……然而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最重要的一点,我与少雄是原装原配,这也是不容置疑的。昨天晚上,我特意到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反正家里也没地儿洗,油毡棚里怎么洗?花点钱就花点钱吧!横竖人生就这么一回,阔别四十年啦!还不应该吗?迎接我的新人,不,迎接我的旧人,甭管新人还是旧人,反正都是我的少雄,都是我的丈夫。我知道少雄他不会挑我的,我就是不捯饬,他也不会嫌弃我的,我是谁?我就是娇娇,世界上只有一个王娇娇!我就是当年的少将之女!不,现在不行了,说好听啦,是一名退休干部,是一名居委会主任,说白了充其量就是一介草民!平头百姓!少雄回来了,一看到我栖居油毡棚,他会作何感想?一听说我结婚又丧偶,会不会另眼看待我?三进深的四合院至今还没有收回来,明明是我家的私产,为何就生生让别人霸占?他又怎能理解?我被发配黑龙江屯垦戍边十二年,他怎能想得通?爸爸回来,他又能怎么办?他能容忍这种不合情不合理又不合法的现状吗?嗨!不想这些烦心的事啦!反正我能活到今天,活个全须全尾就不错了!今天我能破茧重生,就要活出个属于自已凤凰浴火后的灿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其实,我是个外表倔强独立,内心细腻敏感,从十八岁开始的年轻岁月总是怀抱浪漫的爱情情结,那却也是一段遗失在情海的青春岁月。现在,我试图将它找回,我相信一定能找回,我要和少雄重续前缘,因为少雄是我一生的最爱。

(王少雄上)

王娇娇  (翘着脚,举着写有“欢迎王少雄回家啦!”的硬纸板,在熙熙攘攘的台湾老兵中寻觅)少雄!少雄!少雄!我在这儿呢!看见我了吗?少雄!

王少雄  (一手举着写有“娇娇,你在哪儿?”的木头牌子,一手捧着王英伟的骨灰罐)娇娇!娇娇!你在哪儿?你在哪里?我万里寻亲来啦!我投奔你来啦!

王娇娇  少雄,我在这儿!傻东西,怎么不朝这儿看呢?我都看见你啦!还是那么傻!

王少雄  娇娇!娇娇!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深情地呼喊)

王娇娇  我在这里!你往那边找什么呀?

王少雄  我看见牌子啦!看见你啦!(快步迎上前去)

王娇娇  (隔着栏杆与少雄热烈拥抱)你可回来啦!我都想死你啦!四十年啊!老啦!老啦!看你头发都白了,不过模样都没变,轮廓也没变,就是皱纹多了。

(两颗心完全融化在一起,四行泪沾满了他们的面颊)

王少雄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吗?也老多啦!与年轻时相比老多了,不过你那姣好的面容,苗条的身材,爽朗的笑声永远印在我的脑海中。是啊!四十年,我在海峡那边何尝不想你啊!

王娇娇  快走出栏杆吧!出来再聊!

王少雄  等我缓缓手,我捧了一路啦!手臂都僵了。

王娇娇  这是什么?还值得一路捧着?

王少雄  在信里我没敢跟你说,怕你伤心。现在可以直面告诉你了,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王娇娇  什么不幸消息?快说!

王少雄  爸爸已经仙逝。

王娇娇  爸爸去世啦?

王少雄  是的,爸爸已经去世。

王娇娇  这是真的?

王少雄  千真万确!不容置疑。

王娇娇  难道这就是他的……

王少雄  是的,这就是爸爸的骨灰罐,你看看这一面还有爸爸的遗像!

王娇娇  (双手接过骨灰罐,仔细端详着爸爸的遗像,然后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嘴唇亲吻着遗像,把面颊紧贴着骨灰罐,泪如泉涌,嚎啕恸哭)爸爸,爸爸啊!四十年前,好好的身体,您怎么会去世呢?您怎么这么没命呢?怎么也得等到咱们见面的这一天呢!

王少雄  是的,爸爸赴台以后,身体一直很硬朗,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姿十分端正;站姿总在立正,没有稍息;走起路来,箭步如飞,我都跟不上。一看就是军人出身,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真是站如松,坐如钟,走如风。部队高官每年都例行体检,爸爸全是正常。

王娇娇  挺壮的身体那怎么会死呢?

王少雄  在台湾时,爸爸每天都隔海相望,思念你,这种习惯一直坚持了三十八年。

王娇娇  雷打不动?连节假日也这样?

王少雄  爸爸的习惯,你是知道的,只要他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平时尚且,何况节假日?节假日更甚,在海边站立的时间更长。每逢佳节倍思亲嘛!

王娇娇  他的死因是因为思虑过度?抑郁而生?

王少雄  不,爸爸的心胸像大海一样宽阔,眼光比地平线还要遥远,思维比辩论家还要敏捷,预示比思想家还要先知先觉。爸爸绝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目光近视、思维短浅的人。你在大陆可能也听说了,老蒋死了以后,小蒋当政,实行政治民主,于民国九十八年……

王娇娇  民国九十八年?(略加思索)也就是1987年?

王少雄  对,就是那一年,小蒋开放大陆探亲,一道禁令解除了,老兵欢欣鼓舞,爸爸也高兴的不得了,一下子喜大伤心突然过去了,西医叫做心脏猝死,大喜过望,一下子心脏停止了跳动,医治无效,上了天堂,从此魂归西天。

王娇娇  少雄,四十年啦!等来的竟是这样悲惨的结局。临死没能看一眼他朝思暮想的女儿,临终我也没能看上他最后一眼,瞻仰一下他的遗容,难道骨灰回归故里,是他临终遗愿?

王少雄  爸爸临终前没有留下一句遗言。骨灰回家是他生前的遗愿,爸爸曾经跟我说过,一定要魂归故里,生做大陆人,死做大陆鬼。

王娇娇  爸爸临终时一句遗言没有留下?

王少雄  死时太突然,太仓促,没有留下半句遗言,谁也没料到爸爸会溘然长逝。不但我没有想到,我估计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王娇娇  可恨的解除令!可恶的开禁令!要不是它,爸爸还不会早逝,爸爸还能够看到今天父女相见的一面。

王少雄  娇娇,不,娇娇,你只看到问题的一面,没有看到问题的另一面。你想想假如没有解除令,没有开禁令,咱们夫妻能够在北京见面吗?咱们夫妻能够团聚吗?

王娇娇  还是你想的全面。你看我整天陷在繁琐的居委会事务当中,而不能自拔,也没能见过大世面,整天疲于奔命,心胸狭窄,头脑禁锢,思维停滞,天天在居委会和家里两头跑,没有时间顾及其他。更不用提什么学习提高啦!从小念得那些四书五经,全都忘光了。现在我反倒成了文盲啦!

王少雄  你拿住了骨灰罐,千万别掉地上,一定要小心谨慎。我捧了一路了,别到家到家啦!掉地上?

王娇娇  你放心,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孝心。我现在悲痛的心情得到了控制,得以缓解,我会捧住的。真没想到四十年之后的重逢,原本挺高兴的,却带来了悲痛。大喜变成了大悲,大起变成了大落,大开变成了大阖,人世间的事真是世事难料啊!行啦,不说了。捧着骨灰罐哭哭啼啼的,让人看见不好,机场人多眼杂,让人家听到影响不好,咱们还是回家再说吧!

王少雄  还有多远?家还是咱们原来的房子?

王娇娇  是的,一会儿就到,到了家你可别嫌弃啊!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别一进家门你接受不了。

王少雄  我盼家,盼了四十年了,还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还需要有什么思想准备吗?我在台湾天天想夜夜盼,家的印象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反复回映,重复闪放。娇娇,我想家啊!我想回家!

王娇娇  咱家什么样?你还记得?

王少雄  一个人什么都能忘,唯独家不能忘。凭着我的记忆,你听我说的对不对?

王娇娇  你说吧!

王少雄  刻有“王氏官邸”的牌匾,楠木的对联,巨大的影壁,果实累累的四棵枣树,叶影婆娑的葡萄架,青花瓷的鱼缸,圆圆的月亮门,三进深的四合院,三十六间房……

王娇娇  好啦,好啦!一听就知道你的记性不错。你年轻时记性就好,聪明伶俐,爸爸一说,你就明白了,甚至爸爸没说完,你早就能道出事情的真谛,说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怪不得爸爸喜欢你呢!看中你啊!非要我嫁给你!早就看出你是一块好料,可塑之才,一副将才!

王少雄  什么将才?现在已经是朽木啦!好汉不提当年勇,朽木不可雕矣!廉颇老矣!王娇娇  少雄,不许你这么说!你不老,我也不老。咱们今天团聚,四十年之后再相聚,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王少雄  苦尽甘来啊!苦尽甘来。

王娇娇  咱们说着说着到家啦!司机师傅,停车!

王少雄  这就是咱家嘛?简直不敢相信!

王娇娇  是的,这就是咱家!

王少雄  (走进院落)刻有“王氏官邸”的牌匾呢?楠木对联呢?巨大的影壁呢?四棵枣树呢?好几挂葡萄架呢?青花瓷鱼缸呢?圆圆的月亮门呢?三进深的四合院呢?三十六间房呢……

王娇娇  你不用问啦!所有这些都不复存在了。现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了。小厨房到处林立,遍地垃圾,原有房屋四合院的格局已经完全打破,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随处可见,恨不得原有的三十六间房,现在备不住已经变成七十二间房了!咱们家只能栖居在这一间窝棚里。

王少雄  他们这些人为什么居住在咱家?

王娇娇  这话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19666月“文革”爆发了,消灭私有制,所有私房产权人都必须将私有房产上缴,咱家也上缴了,这样私房就变成了公房。

王少雄  卖给公家啦?

王娇娇  不是卖,而是无偿上缴!

王少雄  不可思议,怎么能这样呢?这不等于明抢豪夺吗?怎么这样不讲理?

王娇娇  谁说不是呢?当时我是无能为力啊!势单力薄,无法抗拒。还是保命要紧,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随它去吧!随大流吧!人家上缴咱也上缴。

王少雄  世间罕见,世间罕见!

王娇娇  房子上缴以后,经房管局同意,搬进了许多房客,也就是挤占户,占据了咱家的四合院,占据了咱家的房子长达十二年,待1978年才落实房屋政策,回归产权人,我才再次享受到房主的权利,当然我还不是真正的产权人,因为三十六间房我一间也住不上,全部被房客所占有,我从黑龙江回京以后,只能栖居在这间小窝棚里。

王少雄  那么何时能腾出房子来?

王娇娇  遥遥无期!

王少雄  那我们就永久居住在这小窝棚里?

王娇娇  也不是永久,只有等这些房客单位分了房子,才能给咱腾出房子。慢慢等待吧!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王少雄  娇娇,爸爸的骨灰罐放在哪里?

王娇娇  先放在桌子上吧!

王少雄  咱那仨孩子呢?我怎么没看见?

王娇娇  仨孩子还在黑龙江,按照返城政策规定,我可以回城,他们只能留在当地就业分配工作。我给他们发了电报,过几天就回来。他们一听说亲生父亲要回大陆,简直高兴极了!乐得前仰后合手舞足蹈的。

(小闺女上)

王少雄  这是谁?

王娇娇  这是我与后夫郝桂林所生的最小的闺女。闺女,快叫爸爸!

小闺女  (显得生疏羞涩,满脸通红,轻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爸爸!

王少雄  唉!好孩子!过来,让我亲亲!

(小闺女走了过去,王少雄随手掏出了台湾糖果,递给了小闺女)

王娇娇  你瞧这闺女臊的,脸上像盖了块红布,好啦!去玩去吧!

王少雄  娇娇,你这四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经历了怎样的艰辛?经历了怎样的坎坷?经历了怎样的曲折?经历了怎样的困苦?

王娇娇  咱们上海车站一别,随后大陆就解放了,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生活来源,成了三无人员,仨孩子怎么办?我卖过家具,当过保姆,洗过衣服,拨过云母,缝过足球,糊过纸盒,当过老师。为了拉扯仨孩子,为了抚养他们,在寻亲未果的情况下,最后决定下嫁老郝,想借他一把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承想老郝在医院犯了生活作风问题的错误,发配黑龙江农场,我也随夫前往改造,这一去就是十二年。

王少雄  怎么个改造法?

王娇娇  春天播种,夏天锄草,秋天收割,冬天贮藏;脱坯打墙,打井灌溉,兴修水利,汲水浇园,上山砍柴;然后就是淘米压面,洗洗涮涮,养鸡喂猪,缝缝补补……

王少雄  这么重的活儿,你都干过?

王娇娇  你还不相信我?

王少雄  你在家时手不提篮,肩不担担,那柔弱的身躯,那纤细的手指,怎么能承受得了如此重活?

王娇娇  不能承受,也得承受,为了活命。不用一一列举了,就跟你这么说吧!凡是农活没有我没干过的。凡是人间的苦世间的罪,我都受尽了。物质上的,经济上的,精神上的都受尽了,现在想来就没有我没受过的罪。你说我一个堂堂的人民教师,没承想成了阶下囚,简直就是无期徒刑,当时哪有年限啊!哪知道十二年啊?这不,落实政策才得以回京,平反冤假错案啊!

王少雄  看来,你嫁给老郝也是迫不得已啊!强人所难啊!

王娇娇  少雄,你能理解吗?

王少雄  娇娇,我能理解,我能设身处地的理解。

王娇娇  当时,爸爸和你十几年来都渺无音讯,生死未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让我怎么办?我总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吧!为了生活,为了生存,只能出此下策,嫁给老郝,你说这事也巧了,老郝刚死了几年,你正好回来了,你说巧不巧?

王少雄  人的命,天注定。老天爷让咱俩团聚,月下老人将咱们俩重新牵手在一起,再续一段姻缘。娇娇,我真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前世有缘,前世有缘啊!(眼圈泛红)

王娇娇  咱们离别后的四十年,我就是这样度过的,苟延残喘地过活。少雄,说说你在台湾是如何度过这四十年的?

王少雄  到台湾后,把我们安排在眷村,房子比你这油毡棚好不了多少,墙壁是下砖上泥,墙壁的下半部是用砖头堆砌而成,但上半部是将竹篱笆编捆后,外面再糊上泥巴,就变成围墙,屋顶是红瓦铺成。夏天还可以,但下雨天,必须准备小脸盆接水。一到冬天根本不能御寒,不能保暖。所以,号称是“竹篱笆的世界”。后来,爸爸买了新房,待遇还算不错,毕竟爸爸的少将级别在那儿呢!不能太次,总得考虑点影响吧!效忠党国一辈子。

王娇娇  那你比我强多了!

王少雄  物质上可以,经济上也可以,就是精神上让人受不了。想家啊!这种想家的念头四十年来,无时不刻都在脑海中萦绕。驱之不散,挥之不去。这种念头总在脑中徘徊,总在脑中旋转。每顿饭时,爸爸总让摆上四只空碗,四双筷子,那副碗筷专属你们娘四个的。一到逢年过节就更加想你们,每当这时,爸爸总要念及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这首诗,大声吟咏: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并将最后一句改为:遍插茱萸少四人。我们总是哭着吃完这顿饭,此情此景,悲悲戚戚;此情此景,意味深长。爸爸天天到海峡边上,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遥望蓝天,遥望大海,遥望地平线,遥望彼岸,遥望大陆,遥望娇娇,遥望他的三个外孙。

王娇娇  你呢!

王少雄  我是天天站在高高的阿里山上,遥望云天,遥望星辰,遥望月亮,盼望着有那么一天,娇娇带着仨孩子,驾着云彩,降临在台湾的大地上,与亲人相聚。泪水哭干了,眼睛望瞎了,念头思尽了,其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王娇娇  思念,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深深惦念;思念,是一份深深的情、浓浓的爱、默默的想、静静的思;思念,是一缕相思,一点牵挂,一种痛苦的幸福;它常常不经意的闯进你的思绪,调动你的每一根神经,让你在这种丝丝缠绕的思念中得到些许的快乐,情感迅速升华。思念的感觉真的很微妙,它可以是一位老人对儿女的牵挂,也可以是子女对老人的关心,它可以是爱人之间的深深眷恋,也可以是情人间的窃窃私语。它可以是对一种物象的独白,也可以是心灵的震颤。思念拉近了情感的距离,是情感的驿站、温馨的书屋。不论年轻或者老迈,都会渴望拥有如此温柔情怀。

王少雄  你这段话犹如一首散文诗,写得是那么优美,说得那样好听,说好说,但日子难过啊!

王娇娇  再难过,你没有物质上的匮乏,经济上的拮据,政治上的歧视。你有的只是精神上的折磨,脑海中的思念,期盼中的无望。

王少雄  此言极是!四十年来你一封信都没有,让我怎能不挂牵?

王娇娇  上海一别,爸爸和你下落不明,渺无音讯,我不知你的地址,又能往哪儿写信呢?我也写过,因为运动一个接一个,始终不断,怕引起麻烦,但又销毁了。再说这些没有邮址的信,我留它又有何用?留着还招惹是非,不如毁掉的好。一到夜晚,静下心来,我就在心中打腹稿,写好后发往那遥远的地方,发往那没有收信人地址的地方;发往天国,也可能发往地狱;发往国内,也可能发往境外;发往……我也不知道发往哪里去了?但有一个结果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律退回,退回到我的心里。

王少雄  爸爸给你写了一米多高的信,我也写了一沓子信,本想给你带回来,生怕进海关时检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临行之前都让我付之一炬了!只带着一颗赤诚的心,一腔鲜红的血,回到大陆,回到家乡,回到你的身边,回到孩子的身边。

(老大、老二、老三上)

    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可算到家了!这一路足足走了五天。

王娇娇  怎么走那么多天?

    我们接到电报就出发了,一刻也没有耽搁。从村里到公社,到县里,再到省里才能坐上火车到北京。小驴车、大马车、汽车、火车都坐到了,一共五天,才到北京。

    妈妈,渴死我啦!有水没有?我先喝一口。

王娇娇  你瞧你这仨大儿子,快叫爸爸呀!

    (似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爸爸!

    (眼睛一翻,不过马上又收了回去)爸爸!

    (连头都没敢抬,轻声地)爸爸!

王少雄  唉,唉,唉!(高兴得合不拢嘴)过来,让爸抱抱,让我亲亲!(紧紧地抱住仨孩子,泪如雨下,)

王娇娇  少雄,你也别怪孩子,四十年啦!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爸爸!难怪还有点害羞呢!累了吧?赶紧休息休息吧!

王少雄  先别休息,让我好好端详端详!老大眼睛像我,老二鼻子像我,老三嘴像我。

王娇娇  你的种,不像你像谁啊!尽说些废话!

王少雄  看身板,仨孩子长得还挺结实。(摸着孩子的大腿)怎么这么硬啊?像木头杠子似的。儿媳妇呢?孙子呢?

王娇娇  这不在外面等着呢!咱这窝棚小,进不来,转不开。

王少雄  (指着仨儿子)你们先出去!我得先看看我的孙子!

(三个儿媳妇,三个孙子鱼贯而入)

王娇娇  (指着大儿媳)这是老大媳妇!这是你的大孙子!赶快叫爸爸!(捅了一下大孙子)赶快叫爷爷!

大儿媳  爸爸!

王少雄  唉!

大孙子  爷爷!

王少雄  唉!

王娇娇  (指着二儿媳)这是二儿媳!

二儿媳  爸爸!

王少雄  唉!

王娇娇  (推了推二孙子)叫爷爷!

二孙子  爷爷!

王少雄  唉!

王娇娇  (指着三儿媳和三孙子)赶快叫!

三儿媳  爸爸!

王少雄  唉!

三孙子  爷爷!

王少雄  唉!行啦!这回咱家里的人都到齐了,总算团聚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四十年,不容易啊!太艰难了!回家的感觉真好!你们仨个都在黑龙江做什么工作?

王娇娇  他们都是农民,这都是我造的孽啊!老郝要不犯错误,我也不能把仨孩子撇在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我要不与老郝成婚,也不至于造成今天这种悲惨的结局。

王少雄  好啦!不管你们干什么工作,不管你们在哪里,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们,就已经非常荣幸了,能回到家就好!

王娇娇  还是家好吧!

王少雄  我们一家十一口人,不,忘了小闺女了,一共十二口,历经四十年终于团聚了。哪怕我们吃糠咽菜也是幸福的;哪怕我们身居窝棚也是美好的。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们的妈妈,感谢你们的奶奶,感谢我的娇妻,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是她抚养你们成人,是她呵护你们成长,是她拯救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是她维系了王家绵延不断的血脉,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一位不屈不挠的女人,一副柔弱的肩膀挑起了千钧重担,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险滩,独自撑船扬帆远航,越过一道又一道激流,胜利地到达了幸福的彼岸,成全了这个家,保全了你们的性命。

王娇娇  少雄,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伟大啊?我就坚信一句箴言,一条座右铭,那就是人活着就有希望。我在极度困境的时候,曾经几次想过自杀,寻过短见,但我一想,不能,绝对不能!我这一辈子还没有还愿,还没有完成任务,还没有见到我的爸爸,还没有看到我的夫君,还要抚养我的儿子,还要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我要死了,爸爸会说我没出息;夫君会说我没志气;孩子会说我不负责任;孙子辈会说我知难而退。说到底,就是一个信念,我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就要顽强地活下去,苟且偷生地活下去,决不能自暴自弃,破罐破摔,自绝于亲人,自绝于世界。

王少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要把眼光放远一点,不仅看到今天,还要看到明天。尽管我家现在身居陋室,还要等待房屋落实政策的那一天。耐心,耐心,再耐心!等待,等待,再等待!几十年来,我就是这样过来的,才赢得了今天,赢得了一家人团聚的这一天。没想到我到了晚年,竟然享受到了天伦之乐,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王娇娇  你爸爸在台湾也挺艰难的。

王少雄  你们的爷爷去世了,我把骨灰带回来了,就放在桌子上,他没有能够等到亲人相聚的这一天,无疑是一件憾事,但是我们无力回天,按照爸爸生前的遗愿,将要把他的骨灰埋在故乡的土地上,埋在祖坟的墓碑旁,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这是第一件大事;第二件大事,我在台湾四十年省吃俭用节衣缩食,攒下了一百万元,今天当着全体家人的面,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把这钱分成五份,仨儿子一姑娘,每个人二十万元,权当我的见面礼啦!补偿四十年来我对你们的亏欠,当然这种歉疚绝对不是金钱所能补偿的,再多的金钱也无法弥补四十年的创伤,更无法弥补四十年的情感,就算略表我的一点心意吧!余下的二十万元留作我与娇娇生活费用。我这样分配,娇娇,你同意吗?

王娇娇  我没有意见,就按你说的办吧!

王少雄  好!钱已经分完了。那我们就办另一件大事,办丧事去!到坟地去!

王娇娇  妈妈早已死于乱世,我用排子车连夜拉到坟地,裹上炕席,草草给埋了,现在坟头已经没了,尸骨也不知去向,为了完成爸爸的遗愿,便建了一座假坟,里面是空穴,没有骨骸。为表达孝道,我们就按照习俗,把爸爸的骨灰和妈妈的空穴并骨吧!咱们在父母坟前祭奠一下得啦!

王少雄  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我来插香、烧纸、摆供品。

王娇娇  咱们一起向父母磕头、跪拜。

王少雄  我回乡没有见到视同己出的妈妈,真是遗憾啊!(在父母坟前嚎啕大哭,泪流满面,乡亲们也无不为之动容)

王娇娇  少雄,别哭啦!这也算你尽了孝了!人死如灯灭,我已经是死过几回的人啦!不怕死,早已将死置之度外,所以对于父母的死早已想通了,重要的是我们活着的人,该怎样生活?四十年后你又回来了,虽说年纪大了,也得复婚啊!也得履行个结婚登记手续啊!千万别让街坊四邻指手画脚的戳脊梁骨啊!我现在还是个居委会主任呢!得起个带头!做个表率吧!

王少雄  好!办完丧事办喜事,登记就登记,复婚就复婚,叶落归根啊!我早就等着这一天啦!现在夫妻团圆,三世同堂。想不到我六十六岁又当起了新郎,离家又回家和爱情的故事交融在一起的,而爱情的故事又总是男女双方合奏的曲子,从中又往往繁衍出一个个夫妻、父子、母女之间的伦理故事。在那些台湾老兵的爱情故事后面,往往交织着许多催人肝肠的悲剧,让人荡气回肠。

王娇娇  无数幕台湾海峡两岸的人为悲剧,为我们展现了人生的变幻性和丰富性,展现了中国伦理的传统的美。

王少雄  这些悲剧正在如火如荼的上映,失散、离别;重逢、团聚。将为历史所记载,将永存于人民的心中。

王娇娇  在当下,物欲横流,情感充满杂质,大爱的情感正被个人功利所吞噬,永恒的情感渐成了一种传说。房子、票子、车子、位子等都是次要的,唯有亲情,才是我们巨大的力量,才是我们心灵的永恒,才是我们生命的支撑。

王少雄  娇娇,你说得对!走,让我们手挽手,到民政局登记结婚去!

(王娇娇、王少雄下,众人响起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全剧终

                                                 2011-10-21

 

《剧本:旷世之恋(六)》——林德中 - laoshen - laoshen的博客

 

  评论这张
 
阅读(297)| 评论(4)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