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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城以后(《富裕屯》续集)  

2010-10-12 11:28:14|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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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城以后(《富裕屯》续集)
                   
                     林德中
 
                     第二幕
                     第一场

 

 

      19796月——19808

      北京□校办厂

(李正人、王孝忠、钱子辉)

 

 

李正人    钱厂长,你好!

王孝忠    钱厂长,你好!

钱子辉    你俩来了,我作为厂长表示欢迎。听介绍人说了,你俩下乡十二年,刚刚从内蒙回京,由原来的知识青年变成了现在的待业青年,身份变了,由农民变成了居民;环境变了,由农村变成了城市。

李正人    但是,有一点没变。

钱子辉    哪点儿没变!

李正人    穷没有变,知识青年时没钱,待业青年时还是没钱;十二年前穷,十二年后还是穷。

钱子辉    对,对,对!穷没有变。

王孝忠    所以,我们才托人到贵厂当个临时工,凭着一把子力气挣点饭钱。

李正人    现在全国知青大返城,就业很难,出现了僧多粥少的现象。我们托门子挖窟窿地才找到贵厂,你能够接纳,我们感到很幸运,遇见你这样的大救星,简直太荣幸了!

钱子辉    大救星不敢当,尽我所能,能安置尽量安置,不能安置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国家的事。据说,现在一大批高中毕业生无业可就,无处可去。全国2700万知青倒流回城,加上原有高中毕业生,一下子就业人数达到3000多万,这个数字极为可观,是当前一大难题。

李正人    这是知青上山下乡的大撤退,这是知青爆发式的自发回城,其势如狂,迅猛异常,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的。据说云南西双版纳五天之内3000对知青夫妻集体离婚,不知有多少已婚知青家庭被回城大潮冲毁成碎片,当年的海誓山盟一下子灰飞烟灭,一纸婚约在利益面前被撕得纸屑,原来的白头偕老被无情的磨成粉齑。

钱子辉    为什么离婚?

王孝忠    钱厂长,你有所不知,只有变成单身才能返城,这是政策规定。

钱子辉    那你俩都是单身知青?

李正人    对。

王孝忠    是单身。不是单身还回不来呢!

钱子辉    现在各单位无法容纳大量的新劳工,返城知青期望的不是待业,而是工作的稳定,经济的独立。

李正人    看来,你太理解我们知青了,说到我们心坎上去了。

钱子辉    我有个侄子就是知青,穷着呢!所以对知青的情况略知一二。

王孝忠    十二年来一文不名,一贫如洗。

李正人    纯粹的无产阶级,新时代的贫下中农。

王孝忠    穷归穷,但是我们能回北京,已经很知足了。只是回京后一切都感到新鲜,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日新月异。

李正人    说实在的,我已经不认识新北京了,与十二年前相比,已大变了。钱厂长,不怕你笑话,我们回京的第一天晚上,就坐着公共汽车无目的的闲逛,见车就上,想下就下,逛西洋景,穿百条街,寻找故里,探觅遗迹……

王孝忠    钱厂长,我跟你讲个事,你别说我“老赶”。回京后我不会过马路了,不知道红灯停绿灯走,不知道过马路要走斑马线。

钱子辉    为什么呢?你生于京,长于京,难道这些交通规则你都忘记了吗?

王孝忠    我在农村已经呆木了,呆傻了,那里没有马路,用不着交通规则,经常抄近道走捷径,哪有城市这些清规戒律?

钱子辉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情有可原。

李正人    我再给你讲个糗事。我在农村使用的都是摇把的那种有线电话,打电话时得需要按住听筒使劲的摇,才能接通。回京后,我还是照方抓药,按住那听筒拨号,怎么也拨不通,急的后面排队的老大爷团团转,但又不好说什么,见我是个小伙子,怎么也不会打电话啊?他纳闷,他不解,他无奈,他遗憾。事后,一想起来就感到无地自容,满脸通红。北京人不会打电话,你说怪不怪?你说笨不笨?

钱子辉    你没听说有个顺口溜:老农进城,与众不同;喝瓶汽水,不知退瓶;憋不住尿,旮旯也行;没有厕所,树丛里恭;想过马路,不懂交通;东南西北,迷了迷瞪。

王孝忠    我们知青就跟你说的差不多,虽然没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但也大同小异。

李正人    我们由知识青年变成待业青年,由人下人变成边缘人。

钱子辉    何谓人下人?

李正人    在农村时,吃的比猪差,干的比牛累,政治上歧视,经济上困窘,精神上压力,你说这不是人下人吗?

钱子辉    何谓边缘人?

王孝忠    下乡以前是北京人,多少也算个主人!下乡以后,知青探亲,不售北京票,不让进京,只有持省级介绍信才能进京,你说悲哀不悲哀?好不容易摸进北京,还不断地遭到白眼,遭到轰撵,自知没有户口不硬气,也不敢生顶,你说可怜不可怜?现在好了,户口上上了,腰杆也直了,真正的北京人,可以扬眉吐气了,但是一看,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主人了,没有工作,没有住房,没有婚配,三座大山横空出世,铺天盖地的一起压来,压得我喘不过来,无法融入北京城市主流社会,无法以主人自称,在社会上是多余的人,在城市里是边缘人。

钱子辉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听我侄子说,北京六月份有次大招工。不知你们听说没有?

李正人    我住在北京西郊,孝忠住在东郊,因为家里没地住,我俩都租住农民房,所以消息闭塞,不曾听说。

王孝忠    正人,今天下了班,咱们赶紧打听打听吧!

钱子辉    咱厂下班,办事处也下班了。干脆下午你们不用来了,放你们半天假,工资照发,这就算对你们知青的照顾吧!

李正人    谢谢。

王孝忠    初次见面,咱们谈的如此投机,难得。

李正人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正人、王孝忠、钱子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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