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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富 裕 屯(十四)  

2010-08-09 22:45:16|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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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中

 

第六幕

 

第一场

 

 

 

      1973年冬季

      富裕屯知青集体户男生宿舍

(王孝忠、李正人上)

 

 

王孝忠    正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正人    什么秘密?

王孝忠    咱屋这粮食囤里还有俩打瓜呢!我这儿够不着。你从那边蹬着凳子,上囤里把打瓜掏出来,趁着没人,咱俩开开斋解解馋。

李正人    嘿!孝忠,真有你的,这年头还有藏货,太好了!

王孝忠    秋天,队长让咱们踩打瓜时,我就想这打瓜能不能留到冬天吃?当时我也不敢保证就能行?我心思既然萝卜在窖里能保存,那打瓜在粮食囤里也该没问题。我就从地里拿了俩儿,放在粮囤里,埋了起来,你掏出来看看坏没坏?

李正人    哎呀!我得倒栽葱似的下去摸,没有啊!

王孝忠    我记得在囤中间呢!手往下摸!伸进去!

李正人    等会儿,摸着啦!摸着啦!孝忠,接着!我给你扔上去了!

王孝忠    接着了!你摸摸,还有一个!

李正人    这儿,这儿呐!找找啦!接着啊!孝忠!

王孝忠    扔吧!没问题!慢着,接着了!正人,你赶紧出来吧!

李正人    你扶我一把,扶住!

王孝忠    一、二、三,起!

李正人    行啦!上来啦!

王孝忠    (以拳击瓜,瓜汁四溅)正人,你看没坏,你吃这个,我吃那个。

李正人    哎呀!真甜啊!哇凉哇凉的,沁人心脾。孝忠,你说为什么叫打瓜?插队好几年了,到现在我也不明白。

王孝忠    原来,我也不懂,有一回队长让我上旗土产公司卖打瓜子去,那个公司技术员告诉我:“打瓜,因拳打而食和含子量多而得名。其瓜圆形,表皮光滑浅绿,有深绿色条纹,瓜瓤色白较甜。瓜子黑边白心,颗粒饱满,片形较大。秋季,瓜成熟后,将瓜打破,食肉取子,用水洗净,晒干,即可应市。黑瓜子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维生素BD等营养物质,多做营养食用,其中单不饱和脂肪酸含量很高,特别适合高血压和心脑血管患者食用。”

李正人    这里还有这么多学问?真不知道。你说起打瓜,不由的让我想起咱村的< xmlnamespace prefix ="st1" ns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潘先生。

王孝忠    哪个潘先生?

李正人    就是那个篆刻家!刑满释放的,七零年发配到咱村的那个,谢顶,个头不高,五十二啦,南方人,还带着媳妇……

王孝忠    我想起来了,他俩住在一队场院屋,老潘还戴副眼镜。

李正人    就是他!那个老潘干起活来不要命,那年秋天踩打瓜,老潘踩得满头大汗,衣服全都湿透了,浑身上下沾满了瓜瓤、瓜子、瓜皮,大伙儿都歇着了,他穿着背心裤衩还在干,有的社员实在看不下去,就说:“老潘,你咋不歇着啊?”“队长没说让我歇,我就不能歇,这是劳改农场练出来的,铁的纪律,只要管教不说话,我就得无休止地干下去!”小诸葛说:“老潘,你别太实诚,大伙儿歇,你就歇,管它呢!再说这儿也不是劳改农场,也没有管教。”“你有所不知,我要违反监规,会加重处罚。我记得有一回监所让消灭苍蝇,我打了500只,全所第一,等到交时,发现苍蝇口袋不见了,急的我一身冷汗,怎么找也找不着,事后才知道让牢头给偷走了,狱警罚我在烈日下站了一整天,最后晕倒在院子里。”

王孝忠    那后来呢?

李正人    后来还是曹国舅把队长喊来,队长发了话,老潘才停了工。

王孝忠    可悲啊!可悲。这老潘在监所已经呆傻了,整年整月与世隔绝,几十年了,能不傻吗?能不呆吗?据说,服刑人员在监狱要做两件事……

李正人    哪两件事?

王孝忠    第一,要说话,与人交流,否则出狱之后,将失去语言能力;第二,要锻炼身体,否则肌肉将萎缩。

李正人    你不信,你就仔细观察,你不和老潘说话,他绝对不跟你说话。他干活绝不藏奸,老实得很,在村里人缘极好,从大队书记到普通社员,从大人到孩子,说到老潘,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别的先不说,你就说每年秋天沤麻,零下三、四度,他总是第一个跳进恶臭的泡子里,破冰取麻。其他社员都喝口酒再下去,唯独他不喝,把那一捆捆臭麻扛出麻坑,上岸之后,冻得哆里哆嗦,嘴唇发紫,出现紫绀,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社员们赶紧给他披上那破皮袄。

王孝忠    说到老潘干活儿,那确实没的挑,我记得那年冬天上山给大队砍柴,老潘和韩聋子出义务工……

李正人    义务工!白干啊?为什么?

王孝忠    就是白干,队里不给记工分。他俩不是专政对象嘛!零下三十多度,屋里温暖如春,室外冰天雪地,他俩头戴破狗皮帽子,走起路来,那帽翅一扇一扇的,身着千疮百孔的破皮袄,腰间扎着一根要断的麻绳,脚上趿拉着一双毡靰鞡,手里攥着把镰刀,天天早出晚归,顿顿风餐野外,但他俩的手一直没有停过,不断地向杏树棵子砍去,向荒山要柴,手中的镰刀举起,落下;落下,举起。如此反复,挥镰不止;全凭自觉,无人监督。他俩具备极高的素质,那样训练有素,那样认真严肃,态度如此端正,胸怀如此坦荡,正人,直至现在,他俩上山时那艰难而蹒跚的步伐,砍柴时那稳准狠的动作,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李正人    孝忠,你描述的真形象!我也有同感。

王孝忠    那老太太是谁?怎么也来啦?

李正人    那是他媳妇,一直跟着他,从南方到东北,从东北到内蒙,不离不弃,形影相随,同甘共苦,肝胆相照,荣辱与共,这才叫患难夫妻呢!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

王孝忠    他俩没子女吗?

李正人    据说,有一个女儿,在上海生活。没见过,从来没来过村里。

王孝忠    刚才,你说他是篆刻家?

李正人    对,老潘是刻字出身,不但会篆刻,真草隶行都会,而且还会微雕,在一粒大米上,能刻上一首诗词,咱们肉眼看不见,必须借助高倍放大镜才能看清。

王孝忠    真的?

李正人    你不信,你哪天上他家参观参观,百闻不如一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王孝忠    他家不就是一队那个场院屋吗?

李正人    对呀!又低又矮,那哪儿是房子啊?其实就是一个窝棚,一个地窨子,面积也就五、六平方米,地上一半,地下一半,一进屋就是一个大坑,屋里除了一铺炕,一个锅台,再也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进屋就得上炕,可以说没有立锥之地。西墙有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窗户,几棵树枝子当做窗棂,其上糊着一层报纸,当夕阳西下时,这间窝棚才能见到一缕阳光,这是一天中唯一的日照时刻,虽然不能充满阳光,但也是这窝棚最温馨的时刻,在这阴暗潮湿的窝棚能见到阳光有多么的幸福!简直就是一种奢望。

王孝忠    他夫妻俩怎么住在这儿?

李正人    据说,他俩来时,没有房,大队就暂时给安排在这儿了,怎么也不能睡荒郊野地去啊?这也算大队干部有一点人性。

王孝忠    他俩怎么不自己盖房?

李正人    罗锅上山——钱紧。几十年来,身无分文,拿什么盖房?艰难的日子,苦涩的生活,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啼饥号寒,数米而饮。但是,贫穷困苦的物质生活并没有遏制老潘阳春白雪的精神追求。那天,在场院干活儿,我去的比较早,没地方呆,便走进他的家暖和暖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摆着几块治印的石头,立刻引起我的好奇。那时我是懵懂青年,对于篆刻一无所知,但只是非常喜欢,求知欲较高。于是,就向他请教。他操着一腔江苏口音说道:“现在马上就要出工了,没有时间,等到晚饭后你再来,我好好给你讲,篆刻里边学问多着呐!”

王孝忠    那天晚上你去了吗?

李正人    整整一天干活我都不踏实, 好不容易盼到收工,我草草吃完饭,就来到他家。不等我问,他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中华名石:昌化鸡血,天生丽质;浙江青田,绚丽斑斓;福建寿山,细腻温润;内蒙巴林,晶莹娇媚。其纹如危崖飞瀑,奇花异卉;其色若海上日出,雨后彩虹。美石印章,集雕刻、书法、篆刻、实用、观赏、珍藏于一身。天然与匠心完美统一,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艺术。”一番话说的我如同坠入五里雾中,他正讲在兴头上,我又不好打断,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从色泽上看,有的通体红润;有的凝脂光泽;有的晶莹剔透;有的同灵清亮;有的妩媚温柔,似婴儿之肌肤娇嫩无比;有的白里透红,犹如一轮旭日喷薄欲出。从钮饰上看,人物禽兽,品类丰富,造型各异,生动多姿。从边款上看,可或文字,或肖像,或山水,或竹木。”“那么怎么刻呢?”他又说道:“运刀如笔,刀法刚柔相济,婉转流畅,风格严谨,或冲刀,或圆刀,或方刀。”他从报纸上看到,六十年代郭沫若曾实地考察青田艺人相石、开坯、雕琢、封蜡的流程后,连声惊呼“鬼斧神工”。

王孝忠    想不到咱村还有这等人才!?

李正人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破败的陋室,渊博的知识;清苦的生活,聪颖的智慧;笨重的劳动,高雅的追求;温暖的阳光,阴暗的茅屋,二者形成鲜明的对照,强烈的反差。更加深了我探寻他生命轨迹的念头。闲谈中得知,他因私刻公章触犯刑律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留场就业,1970年疏散到咱村。用业余时间为村上领导刻章,给老乡治印,博得好评,赢得口碑。他那在煤油灯下戴着老花镜刻章的身影,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孝忠,你说咱与他,一个是北方人,一个是南方人;一个知青,一个“劳改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王孝忠    不同的人生轨迹,相同的悲惨命运。正人,你说咱村还真有能人。

李正人    不仅仅有能人,简直就是卧虎藏龙。

王孝忠    卧虎藏龙!我真想见识见识,你说说看!

李正人    先说咱村的神算家师若愚。我爱串门,你老爱躺在屋里看书,所以村里好多事情你不知道。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看见大队部的油灯亮着,就不由自主地走了 进去,看到会计们在大队决算,大队会计把八个小队的会计都吼来了,大队 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挤挤巴巴能容下四个人,其余五人都坐在马扎上, 每个人手拿一把黄框白珠的长条算盘。只是师若愚有些特别,略带个路, 独自一人躺在炕上,头枕被窝卷,双手揣入肥大的袖口里,鼻梁子上架着 一副样式老旧的花镜,有点像三、四十年代的管账先生,炕桌上摆着一杯 冒着热气的酽茶,整体看来一副大爷相。

王孝忠    怎么这场面?挺别具一格的。

李正人    你听着,奇闻在后边呐!念帐的发令:“大家把算盘准备好,各就各位,开始念啦!”顿时,听到九把算盘“哗啦啦”的回零声,师若愚却躺在炕上纹丝不动,双手仍旧揣在袖口里,没有算盘,也不用回零,只要耳朵和脑袋做好准备就行了。“1972加上587再加上5893减去378除以37乘以4698……”念帐的念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念完了,连口气都没喘,一口水也没喝,静静的屋里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上下起落的声音。忽然,让我想起了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琵琶行》里“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著名诗句。“大家喝口水吧!喘口气,一个一个报数吧!”念帐的说道。“527489!”“527488!”“527490!”“527487!”……“师若愚呢?”念帐的问道。“不对,不对!你们都错了!”师若愚一句话全都给“毙”了。“那你说应该多少?”三队会计问道。“我先不说,说你们错了就错了,你们重打吧!”师若愚欠了欠身子,坐了起来,自信的呷了一口酽茶,燃着了一支“大炮”,悠闲自得的狠狠地吸了一口,语气十分肯定,不容他人否定。

王孝忠    后来呢?

李正人    “既然师若愚说了,那咱们就重来一遍吧!”念帐的无可奈何说道。“那只好再来一遍啦!”六队会计随声附和着。“1972加上587再加上5893减去378……”念帐的不厌其烦地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九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山响,大家紧张的很,连口大气都不敢出,耳朵生怕听错,手指生怕打错,否则还得再返工。再说,整整一个晚上了,人困马乏的,弄不好还得熬个通宵,想到这儿,更不敢懈怠了。只有那师若愚稳坐钓鱼台,双手揣在袖口里不停地鼓捣着,袖筒时而鼓起,时而落下,从外表看,好像在挠痒痒,一直没出来。时间又过去了两个钟头,终于念完了。“赶紧报数吧!‘三星儿’都快出来了。”念帐的催促道。527489!”“527488!”“527490!”“527487!”527491”八队会计报数与众人不同。……大家还在继续往下报数,“行啦,行啦!别念了!就是八队会计打得对,算得准!”师若愚立马把报数的拦住,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时,九个会计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算完工了。“准不准?要不然,再核实一遍吧!?”念帐的有些狐疑。“就你事多,人家师若愚都说对了,还打什么打?”九队会计有些反感。“你们不相信就算吧!我该回家顺着炕席站着去了!”说完,师若愚就扬长而去。“师若愚说的数,你还不相信?板上钉钉了。”听完后,各路神仙散去。

王孝忠   真够神的呀!我忘了这叫什么嘞着?

李正人   袖里吞金!

王孝忠   能人!奇人!

李正人   咱村还有更奇的呢!你知道南湾子老于吧!贫协代表,40多岁,文盲,早就听说老于记忆力如何惊人,但并未亲眼目睹。我一直对他仰慕不已,敬而“远”之,观而不见,甚为遗憾。然而,机会终于来了。一九七一年“九·一三”事件爆发,林彪折戟沉沙。中共中央【19715761626465号文件(即林彪叛逃的“9.13”文件的有关情况,批判林彪反革命集团的反党叛国行为)由工作组向社员传达,并组织讨论。全村社员代表集中在三队社宅,老于也到了,与大家一起聆听党中央的声音。中共中央五个文件加起来足有100多页,工作组几位大员轮流照本宣科。有的听烦了,有的打瞌睡,有的抽烟,有的神聊,有的海哨。念者依然如故,结结巴巴,吭吭哧哧,像炒豆似的一字一字往外蹦,不敢走样,好不容易念完了。

王孝忠    后来呢?你说这会我没参加,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正人    那时候你去道班修路去了,所以你不知道这事。“请各位乡亲发言!”工作组领导发话了。“支持中央决定!”“拥护党中央英明举措!”“坚决批林批孔!”……  老乡们发言简单,一语中的,切中要害,态度鲜明,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就连知青发言也就是三言两语。正在冷场时,老于举手示意发言。得到工作组领导点头应允后,他开始了长时间的发言。他记忆力惊人,刚刚听完文件传达,就几乎一字不落地又复述了一遍。然后又根据文件中的要点,进行分析,浅谈见解,抒发体会,明确表态。他的发言话音刚落,会场里便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险些把房顶冲破,连工作组领导的手都拍红了。老于的发言令大家瞠目结舌,刮目相看,肃然起敬。我看了一下手表,整整两个小时。超群的记忆,罕见的表述,精彩的发言,轰动了整个大队,令所有在场的人拍案叫绝。孝忠,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你说奇不奇?

王孝忠    奇,奇!你说光咱这小山村就这么些人才,全国农村有多少?简直无法统计,都埋在黄土里,埋在荒山上,埋在地底下。人不能尽其才,物不能尽其用。正人,试想如果他们生活在城市里,不知会涌现出多少人才?可惜,他们投错了胎,进错了门。

李正人    终生不能翻身,甚至殃及子孙后代。

王孝忠    你看刘援朝、欧阳平他们回来了!正人,赶快把打瓜皮扔房后去!别让他们发现。也该吃饭了,咱俩有工夫再接着聊!

(王孝忠、李正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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