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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富 裕 屯(二)  

2010-05-17 22:56:47|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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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 屯(二)

 

      林德中

 

      第一幕

                                                       

                                                                           第二场

 

      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

      北京火车站站台上   站台上方悬挂着“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红底黄字仿宋体横幅,大喇叭播送着“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革命歌曲。

(王孝忠、李正人上)

 

 

王孝忠    哎!李正人,我在这儿呐!我是12车厢8号。你呢?

李正人    我也是12车厢,等我看看,10号。咱俩正好临窗,面对面,聊着方便。

王孝忠    谁送你来啦?

李正人    父亲早亡,妈妈在农村,还能有谁送?只有哥哥姐姐来送。等我下去跟他们照几张相。

(张美丽、张母上)

张美丽    妈妈!我在这个窗口呐!这儿,看着我的手!

      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着啊!你把头伸出点来,也让我能看到你的脸。

张美丽    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丽丽,在家里当着你继父的面,有些话儿不方便说,我只能临别时跟你讲,你也知道你爸爸原来是高干,六五年犯了罪进了监狱,我俩就离了婚,我就带着你和你弟弟改嫁,嫁给了你现在的继父,他容不下你们俩,把你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总嫌你俩碍事,对你们不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你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怎能不疼啊?但是,我也无能为力。这不,我从家里偷偷拿出四十元钱,给你吧!电匣子里不是说:扎根农村安家落户吗?你在哪儿看着有合适的对象,就在哪儿结婚安个家吧!反正这辈子也回不来了,你要听党的话,听妈的话,没错!再说你也十八啦,作为女孩子也该结婚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再大就嫁不出去了,成老姑娘了,没人要了。(眼睛流下痛别的泪水)

张美丽    妈,您别哭了,您也别说了,咱家的情况我都知道,您别看我在家不吱声,我心里有数。我体谅您的难处,懂得您的处境,理解您的心情,您放心吧!我一定听您的话,听党的话,扎根农村闹革命。妈,我不要钱,我知道家里生活困难,这四十元是您一个月工资啊!您还是留给弟弟吧!您瞧,您哭的跟泪人似的,我给您擦擦。

      你还给我擦擦?你看你,你的眼泪都滴在我的脸上了。我知道四十元对于有钱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我们家来说这是唯一的一笔存款。你不要嫌少,妈妈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了,这还是瞒着你继父我存下来的,要是让他知道,他还不得大闹天空,把房顶吵翻,把我打死。妈求你了,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这一辈子都会难受,良心都会受到谴责,死都闭不上眼睛。我没有什么文化,也没念过几年书,书本上的那些理论我不懂,但社会上的人之常情家长里短我还是懂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我的亲闺女,我给你,你就收下,别跟我推三搡四的,别让妈难受,听话,好孩子。你把头伸出来,让妈最后摸摸你的小脸蛋。

张美丽    妈,这钱我收下,您的话我记住啦,你放心吧!我到哪儿之后立刻给您写信。您也要保重身体。再见,再见!

      再见!

(刘援朝、刘母上)

刘援朝    (指着张美丽)你说了半天了,该我跟我妈说两句了,你往那边点儿,让出点窗口来。妈,妈!我在这儿,往这儿看。

      我在站台上呢!看见了,找着了。妈给你带的那些好吃的,你要看好,别丢了,也别让人给吃了,自己留点儿神,经点儿心,你没出过远门,没离开过妈,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料理自己。你爸爸虽说是老干部,但在“文革”中站错了队,上错了船,受到冲击,被发配到黑龙江农场劳改,你妹妹才12岁,也跟着去了。你上内蒙,你大弟去了山西,你二弟去了云南。我这身体又不争气,带不了孩子,就剩我一人留守北京。这样一来,咱家六口人分别在五个地方,现在咱们天各一方,流散五地,我鞭长莫及,照顾不了你们,你才十八啊!还是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远离爹娘,远离亲人,你们五个人一走,我的心就跟掏空了一样,抓心挠肺的痛啊!原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现在可好出来进去就我一人,冷屋子凉炕,孤独寂寞,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和欢乐,失去了往日的温馨和幸福,没有了四个孩子嬉笑打闹的混乱场面。你们围着饭桌子抢吃抢喝的情景,我历历在目,犹如就在眼前,天伦之乐,其乐融融,这样的好日子过到头了,今生今世恐怕不会再有了,不可能再重逢了,不可能再团聚了。

刘援朝    妈,您别说了。肯定能团聚,等到春节我们四个孩子都回来看您,不就行了吗?

      你光想到你们兄弟姐妹,可是你爸爸回不来啊!农场管得严不准回京。要说你爸爸也够冤的,他十四岁参加革命,扛着红缨枪,到处贴标语,撒传单,呼口号,打游击,反抗日本鬼子,打国民党反动派,就盼着解放这一天,可谁知道“文革”中出现了派系斗争,犯了错误,这不被流放到黑龙江嘞!其实,他是一心一意跟着党走,没有想到却落得这样下场。冤啊!

刘援朝    冤案,将来肯定平反。

      将来,将来,将来到什么时候?难道等人死后吗?你净给我吃宽心丸。

刘援朝    不是给您吃宽心丸。鲁迅有句名言: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了血写的历史。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不是任何人杜撰的。

      我也不懂什么那些大理论,反正你爸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先不说他了。你走了我就是想你,到那里就给我来信,不然我觉都睡不着。你爸虽去劳改了,但电话现在单位还没撤,咱家有电话,方便时打个电话,妈想听你的声。(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刘援朝    妈,您别哭!你看车快开了。我知道了,我到那儿就给您打电话,您放心吧!咱家的情况我清楚,我会在那儿好好干,闯出一片新天地,盖上房,把您接过去,要不然您一人在北京也挺孤单的。好,妈,咱们就说到这儿吧!电话里见!

(郝富贵、郝宝贵及郝母上)

郝富贵    妈,您先上车歇会儿,坐了一路三轮车了,还得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呢!

      什么?什么?您这么大岁数也去□旗插队?您今年高寿?

      我今年五十五啦!

      五十五啦,还插队?没听说过,可以说是空前,但不能说是绝后。究竟什么原因迫使您走这条路?

      嗨!我们家的事就别提啦!说来话长,郝富贵、郝宝贵是我的两个儿子,他们的爸爸解放前是资本家,解放后公私合营,一直吃利息生活,住的一个大四合院,自己家的房产,再加上家里有点底儿,虽然我没有工作,但还算殷实人家,吃穿不愁。好景不长,“文革”突然来了,利息停了,房产上缴了,家被抄了,值钱的东西都抄走了,家中洗劫一空,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他们的爸爸屡遭批斗,伤痕累累,心情郁闷,有病无钱医,贫病交加,积劳成疾,于六六年八月病死了,他一死,家庭生活一落千丈,顶梁柱倒了,没有任何生活来源,两个孩子又小,只能靠着变卖家产维持生活。后来,电匣子又说:“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我没有工作,就属于吃闲饭的,两个孩子正在念书。在城里我们娘仨实在没法活了,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就跟着俩孩子下乡来了。这也是万般无奈啊!为了活命啊!(泪流满面)

郝富贵    妈,您别哭了!等到了农村,一定不让您受苦受累,有我们哥俩呢!

      你这是携母下乡啊!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头一回见着。可怜啊!可怜。可悲啊!可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生的起起落落,命运的悲喜无常,你的家庭简直就是大起大落,大开大阖,大喜大悲,原来在天上,现在在地上;原来钟鼎人家,现在一贫如洗;原来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现在惜别故居,背井离乡。命运似乎就是这样捉弄人,真是命运无法预测,前途无法把握,人生无法掌控。

郝宝贵    走之前,我们变卖了洗劫之后的所有家产,拿着钱带着母亲下乡,到那儿还不知怎么安排呢?一家三口怎么过?住哪儿?反正不能和知青住在一起吧!我现在就发愁这事呢!在动员会上,接知青的旗安办人员拍着胸脯说:村里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就等着你们去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谁知是真是假?村里将怎样安排?现在无法预知,只能等到了那里,才能知道一切。

(奶奶及孙子彭一鸣先后上)

      一鸣,一鸣!我的好孙子,你在哪儿?站台上这么多人,别把我孙子弄丢了。快求求你们大伙,帮我找找。我孙子要真丢了,剩我一人可怎么活啊?我就这一孙子!

彭一鸣    奶奶,奶奶,我在这儿呢!我刚才在那边和老师说两句话,您瞧您又着急了。奶奶,你快看!谁来了?咱院的张大妈来了!张大妈,张大妈!我们在这儿!您看见我摇晃的手了吗?

(张大妈上)

张大妈    看见了,看见了!这站台上人山人海的,怎么这么多人?我找了你半天,都挤不过来,要不是你喊我,我还找不着呢!这火车咋这么长?这得盛多少人?这些人都给轰出北京去?

彭一鸣    张大妈,您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否则还得批斗您呐!这不是轰,都是自愿的。

张大妈    什么自愿的?你奶奶今年七十多啦!她能自愿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北京吗?故土难离啊!再说,你幼时父母因车祸双亡以后,你奶奶就一直拉扯你长大,多不容易啊!一把屎一把尿,喂你吃喂你喝,你可得好好孝顺你奶奶啊!

彭一鸣    张大妈,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我孙子孝顺着呢!张大妈,咱们一直是老街坊,住在一个院里几十年了,你最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我跟孙子去插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说,电匣子老广播,天天讲,说的我耳朵都起膙子了,居委会“侦缉”老太太把我家门槛都踢破了,天天做动员工作,一坐就是夜里十二点,逼着我孙子走,不插队不行,他想通了要走,可又一想:孙子走了,你说,剩我一个孤老婆子留在北京,活着还有啥意思啊?我这么大岁数啦!也活不了几年了,就是死也得跟着孙子,孙子上哪儿我上哪儿,我离不开他啊!我想他。(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潸然泪下)

彭一鸣    奶奶,您别哭啦!我兜里有手绢,等我拿手绢给您擦擦。反正,户口已经迁出北京了,再回也回不去了。迁户口时,派出所民警还善意地提醒:“你祖孙俩千万想好了,我这大印一盖,你们可就不是北京人啦!”我的脑子都让“侦缉”老太太给洗了,耳朵灌满了,再想不通也得通,再不想走也得走。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那民警惊愕的表情,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么大岁数到农村插队,还是头一回听说,真新鲜!”

张大妈    可不是吗!?真新鲜!北京市得算首屈一指啦!其实,都怪咱居委会那老黄婆子,一天到晚假积极,就仗着她们家成分好,三代都是摇煤球的,一家子煤黑子,赶上“文革”成了造反派,当了红卫兵,夺了居委会主任的大权,想抄谁家就抄谁家,想轰谁走就轰谁走,轰走你们家其实就是她的主意,老黄婆子最坏啦!要不是她,你们家哪儿走得了啊?

彭一鸣    张大妈,我知道您的一片好心,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恩情,在同院住着时,您没少帮我们挡驾那帮“侦缉”队。反正,如今事已如此,听天由命吧!任凭老天爷摆布,任凭当权者发配。

张大妈    他奶奶,您可要好好保重啊!您这一走,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我这一走,恐怕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啦!你想想我今年七十多了,北京已经没有家啦!北京我回不来,内蒙你又去不了,怎么能见得着呢?这一别就算永别吧!(泣不成声)

彭一鸣    您瞧瞧,我奶奶又哭啦!奶奶,您别哭啦!您听,站台上的铃声响了两遍了,马上就要开车了。奶奶,咱们赶紧上车吧!不然,就走不了啦!张大妈,再见吧!

张大妈    再见,再见!(泪流满面,挥手致意)

(王孝忠、李正人、张美丽、刘援朝、郝母率郝富贵、郝宝贵、郝母、奶奶及孙子彭一鸣从左侧下;张母、刘母、张大妈从右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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