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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返城以后(《富裕屯》续集)  

2010-11-23 12:25:04|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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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城以后(《富裕屯》续集)

 

林德中

 

第五幕

第一场

 

 

      19987月□日

      北京□□饭店自助餐厅

(李正人、王孝忠、欧阳平、赵建国、郝富贵、郝宝贵、彭一鸣、石淑英、刘娇娇、郝母、严萍萍、服务员上)

 

服务员    欢迎光临,请问你们几位?

李正人    一共十一个。

服务员    你们人多,坐这张大桌子吧!

李正人    来,来,来!诸位请坐,请坐!郝大妈,您得先坐!

彭一鸣    您辈儿最大,坐,坐,坐 !

石淑英    您今年高寿?

      我今年八十五啦!

刘娇娇    八十五?不像,不像!您这身体多硬朗啊!

      也不行啦!这不我也离不了拐棍儿了,活不了几年啦!

严萍萍    您可别这么说!这不是折寿吗!?祝愿您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李正人    还有福如东海呢!

彭一鸣    对,对,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提议咱们先敬郝大妈一杯,衷心祝愿和咱们一起同甘共苦的老插友,患难与共的老战友郝大妈万寿无疆!

众知青    万寿无疆!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郝富贵    谢谢大家的盛情!

郝宝贵    谢谢大家的祝愿!

彭一鸣    在我国尚存的知青中,您可能是当今年龄最大的知青,可以创历史之最。

刘娇娇    干脆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吧!

石淑英    不知吉尼斯设没设这项比赛?

刘娇娇    我说着玩呢!淑英,你还认真起来了?

李正人    咱村要说岁数最大的应该算一鸣的奶奶,老人家要是活着今年得百岁老人了吧?

彭一鸣    我奶奶要是健在的话,今年整整一百零五岁,下乡时七十五岁,到今年九八年已经过了三十年。

李正人    彭奶奶应该算得上我国历史上最年长的知青。

刘娇娇    这才能破吉尼斯世界纪录呢!

石淑英    哈,哈,哈!

李正人    一鸣,你怎么啦?

彭一鸣    我——我……(哽噎,呜咽)

李正人    淑英,你别笑啦!

石淑英    咱们三十年才见一回面,你还不让我笑?

李正人    你看看,一鸣都哭啦!你还笑?

石淑英    我尽顾了高兴了,没看见,没看见,对不起,对不起!

赵建国    你为什么哭啊?

王孝忠    建国,这你还用问吗?一鸣肯定又是想他奶奶啦呗!

李正人    在富裕屯时,大家都知道一鸣是最孝顺的,最孝顺奶奶,和奶奶相依为命,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期,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郝宝贵    在富裕屯我是后走的,我走时一鸣还没有走,正处于踟蹰不前,举棋不定的时候,是回城继承房产还是在村里守着奶奶的坟墓?两难境地,难以取舍。以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严萍萍    一鸣,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彭一鸣    (用纸巾擦拭眼泪,缓缓地抬起头)正人、孝忠他们可能听说过一点儿,其他同学并不知道整个事情的全貌,今天就这咱村知青聚会的机会,向大家诉说诉说。

石淑英    说,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彭一鸣    岁月悠悠,光阴荏苒。三十年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痛苦经历大家恐怕都已淡忘,说实在的,我真不愿意回顾往事,不愿意自揭伤疤,一提到这些事,令人心碎,叫人心痛,但是大家又是那样关心我,不说又对不起大家,那我就说说吧!

李正人    一鸣,你先喝口花茶,润润嗓子!再给我们慢慢道来。

彭一鸣    (饮了一口花茶,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我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因车祸早亡,自幼失去双亲,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家有房产三处,爷爷于“文革”前因病去世,剩下奶奶和我两人相依为命,靠着房租维持生活,可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六六年六月,乌云翻滚,狂飙骤降,黑城欲摧,猝不及防。房产上缴,租金停收,洗劫一空,一贫如洗。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只好依靠变卖明清家具为生……

赵建国    要搁到现在,明清家具可值老钱啦!

王孝忠    建国,你别打岔儿!听一鸣讲!

彭一鸣    那时卖明清家具,就跟卖劈柴一个价。我家的生活一落千丈,从富裕摔到贫穷,从天上摔到地下,从山峰摔到谷底,转眼到了六八年,大势所趋,上山下乡,奶奶是作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对象,跟我一起插队的,由此与诸位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六九年春播中摔断股骨,终身瘫痪,卧床不起,吃饭喂药,拉屎撒尿,我一直伺候了六年,于七五年病逝。

严萍萍    惨啊!真惨!(“呜呜”地哭起来)

众知青    (也都哭起来,哭声响彻餐厅)七嘴八舌地问:“奶奶走时高寿?”

彭一鸣    享年八十二岁。

李正人    还“享”年?简直就是受罪之年。

刘娇娇    那后来呢!

彭一鸣    奶奶死后,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她葬在山坡上,按照奶奶的遗愿:要朝向西南方,眼睛永远看着北京。说来也怪,奶奶死后,就是不合眼……

王孝忠    那就是死不瞑目啊!

彭一鸣    当时我也懵了,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咱村的曹国舅说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一鸣,你还是把奶奶的眼睛摩挲上吧!”这时,我才醒过味来,极不情愿地摩挲上了。然后我就不顾乡亲们的劝阻,一头扑在奶奶的身上痛哭不起,几乎昏厥过去。待我苏醒过后,赶紧给奶奶穿上她生前准备好的寿衣,把奶奶的尸体装入刚刚打好的棺材里,几个乡亲抬着棺材,我双手捧着奶奶的遗像,在众多乡亲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山坡上,入土为安,让奶奶永远朝向西南,永远看着北京……

      一鸣,你别说啦!我都听不下去了,你奶奶死的好惨啊!

赵建国    客死异乡,惨死荒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彭一鸣    我于19815月回到北京,当时我处于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凝思苦想,难以取舍,一边是三处房产,一边是奶奶的尸体;一边是继承财产,一边是难以割舍的亲情;一边是物质利益,一边是精神寄托;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一边是富足,一边是苦难……

赵建国    那你怎办?

彭一鸣    权衡利弊,最后决定:回北京接收房产。

赵建国    那奶奶呢?

彭一鸣    富裕屯不能火化尸体,不能带骨灰回京。开棺取尸骨,伤风败俗,有损当地风俗。没有办法,我只好挑了几件奶奶生前穿过的旧衣服及生活用品,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带回北京,放在我的枕头旁边,天天与我作伴,夜夜和我共枕,时时同我交谈,事事给我教诲。我能穿越时空,冲破阴阳,沟通两界,处处感到奶奶永远活在我的身边。

赵建国    一鸣,你后来回过村吗?

彭一鸣    我九五年春天,回过一趟村。

郝富贵    看老乡去啦?

彭一鸣    看老乡是其次,主要是迎取奶奶的骨灰。事先我给旗里打过电话,询问是否建有火化场,得到了旗里的肯定答复后,我就决定重返富裕屯,二次办理奶奶的丧事。把奶奶骨灰盒取回后,特意存放在一间北房里……

赵建国    你家有地儿放?

彭一鸣    我家三处房产,还能没奶奶的房吗?我按照奶奶“文革”前生活的原貌,把它复原起来,还历史于本来面目,特意买的旧家具,装修得古香古色,修旧如旧,把奶奶的巨幅遗像悬挂在北墙的正中,奶奶的骨灰盒摆放在八仙桌上,让奶奶永远伴随着我,让她老人家永远活在人间,永远活在我的心间。

赵建国    奶奶的灵堂一直设在家里?骨灰盒没放在八宝山人民公墓?

彭一鸣    奶奶的骨灰盒没放在公墓,始终放在家里。因为奶奶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奶奶,骨灰盒放在家里,利于我随时与奶奶说话,每天我都要和奶奶的灵魂对话,与之神交,我知道虽然这是生者与死者的对话,阳间与阴间的交流,奶奶也不能对答,但是,根据奶奶生前的思想,我一定能够判断出奶奶心中的答案,断定奶奶此时此刻会说什么话?脸上现出什么表情?

李正人    一鸣,你现在哪儿高就?

彭一鸣    我回京比你晚一些,八一年才回来。因为我家庭出身不好,知青办就给我分配到街道工厂,这样干了四年,八五年响应上级的号召,下海经商,卖羊肉片、开饭馆、卖袜子、倒卖电子表、跑俄罗斯倒腾服装……我基本上什么活儿都干过,只要能挣钱就干,有利可图就行。

李正人    那你现在以何为生?

彭一鸣    靠着几年的原始积累,攒了点钱,我现在注册一家贸易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从目前经营状况来看,态势良好,处于盈利状态。

李正人    你个人生活如何?

彭一鸣    已婚,生有一女。我八一年回京后,急着忙着找对象,找了一个上山西插队的回京女知青结了婚,她出身也不好,地主,我出身资本家,我俩谁也别嫌乎谁,同命相怜,共同的阶层,共同的基础,共同的经历,共同的道路,共同的命运把我们捆绑在了一起。虽然相貌丑了一点,但心眼好,为人正直,属于“三心”媳妇。

郝宝贵    什么叫“三心”媳妇?

彭一鸣    你老外了不是!别人看了恶心,搁在家里放心,回到家里舒心。此乃“三心”媳妇也!

李正人    三十年不见,一鸣的变化简直太大啦!现在成了企业家啦!

彭一鸣    不敢当,不敢当!十几年来,在商海中遨游,时隐时现,时浮时沉,这是常有的事。今天腰缠万贯,明天就可能一贫如洗;今天乘坚策肥,明天就可能露宿街头。在商海中扑腾,随时都有淹死的可能。有时一纸合同就能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主宰企业家一生的命运。商圈之内,事事难料。别光说我啊!你们大家也说说这三十年的变迁。

李正人    我回京以后,待业期间,我和孝忠在校办厂,干了一年零四个月的临时工。裁塑料布,活儿挺累,咬着牙坚持下来,一个月能挣六、七十元,维持生活没有问题。八零年八月分配工作,进了街道办事处。当了一名小公务员,经过拼命的努力提干至科级;经过血与火的考验光荣入党。

王孝忠    正人,像你这样的家庭出身还能入党?简直不可想象!

李正人    孝忠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的。按照我的家庭是不可能入党的,但是我们单位的书记特别好,思维与众不同,别具一格。当时,在党内讨论时许多党员不同意,其原因不外乎两条:一、家庭有问题,必须要脱胎换骨,长期改造;二、来办事处时间较短,经过长期的考验。书记听了这些反对意见之后,不以为然,高瞻远瞩,力排众议,予以驳斥:“家庭有问题,不要紧,只要思想认识到了,就没有问题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至于时间短,就更不是问题了,正人同志早在插队时就提出入党申请,档案里有组织鉴定,人家要求加入的是中国共产党,而不是咱们街道党,跟短不短没有必然关系。”一语中的,石破天惊,书记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哑口无言,张口结舌,欲言又止,面面相觑。我的入党问题就这样顺利地通过了。

王孝忠    你们这书记真有水平!不愧为一名优秀的基层书记!假如换个书记,准会顺水推舟:“考验考验再说吧!”谁愿意顶这个雷啊!?

李正人    有水平的还在后边呢!九一年时,公务员住房非常紧张,我也不例外。这位书记刚到任,找我聊天,问到住房,我说:“三代同堂,四口人,十平米,我睡了八年沙发。” 他听后愤怒不平:“为什么中央部委公务员就能住上大房子,咱们街道公务员就不行?行啦!你别说啦!我听不下去啦!”说完气哼哼地走了。谁曾想到,一个星期后,书记竟把钥匙交到我的手中,面带笑容的说道:“这是一套三居室,就分给你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说出一句:“真的?”“军中无戏言,板上钉钉!你准备搬家吧!”书记的话让我那么踏实!那么舒心!如释重负,一下子卸下了几十年来压在我身上的千钧重担。可是,谁又曾想到?当时书记还住两居室呢!我一个科长却住三居室?!

王孝忠    书记真是心系百姓,为民解忧,扶危济困,情暖人心,真是位好干部!这才叫雪中送炭!寒中送衣!你刚才说书记还住两居室,却给你三居室,这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乃当代范仲淹也。

李正人    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逢人便讲,见人就说,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走起路来都蹦蹦跳跳的,如同范进中举一样,有点儿疯疯癫癫的。拿到钥匙后,也没有来得及打扫一下,找了个130货车,当天晚上就搬了家。

王孝忠    为什么非得要晚上搬?

李正人    因为交通部门规定:晚7:30以后货车才能进城。那房子大得很,比原来十平米的蜗居大多了,四白落地,窗户敞亮,阳台宽大,厨房厕所更不在话下了,高兴得我一宿儿没睡着觉。

王孝忠    你摊上一个好领导,真让我羡慕死了!

李正人    多年不见,你现在混得怎样?

王孝忠    我现在由一个勤杂工变成了社长兼总编辑,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想不到终于成了一把手。

李正人    是不是你那四篇“豆腐块”起了作用?

王孝忠    那四篇“豆腐块”让□□出版社领导给“枪毙”了。后来我又写了无数篇“豆腐块”以及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词歌赋等,由此打动了□□出版社的上级领导,深得他的赏识。先开始没有干部编制,让我“以工代干”,由勤杂工变为编辑,有体力劳动变为脑力劳动,由劳力者变为劳心者,由扫帚变为笔杆,可以说这是一个飞跃,质的飞跃。我深知这是一个机会,人生路上的机遇不是很多,可能就那么一两个,不断地提醒自己,牢牢抓住,千万不能错过,我便没日没夜地干,白天上班,晚上夜读;八小时内勤勤恳恳,八小时外苦念电大。功夫不负有心人,上级领导又提拔我任社长助理,这简直就是让我如虎添翼,高歌猛进。一年过后,正好原社长退休,我顺理成章地接任□□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此时已四十有五。

李正人    你这回提干,家庭出身没受到影响?

王孝忠    现在填表时,没有家庭出身这一项了,取消了。再说,上头不讲阶级斗争了。我的上级领导就是伯乐,是他发现了我这匹千里马。我真感谢他的高瞻远瞩,感谢他的目光远大,非常人所比,否则我还干清洁工呢!今天在知青聚会上,没有官称,没有职务,没有爵位,大家都是知青,地位平等,千万不要叫我什么社长、总编辑之类的,我听着别扭,还是回到三十年前的样子,全是知青。

李正人    叫官称显得生分,那还是直呼其名吧!孝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返城以后(《富裕屯》续集) - laoshen - laoshen的博客王孝忠    我当勤杂工时结的婚,那时已经三十五了,绝对晚婚。

李正人    咱们嫂子在哪儿高就?

王孝忠    在清洁车辆厂工作,说好听的叫做城市美容师,说不好听的其实就是一个清洁工。你瞧我俩,一个勤杂工,一个清洁工,还挺般配的,谁也别嫌乎谁!

李正人    嫂子是知青吗?

王孝忠    是,她是云南插队的。我俩经历相同,地位平等。

李正人    现在可不同啦!你是社长,她是清洁工;你是干部,她是工人;你是脑力劳动者,她是体力劳动者;你是劳心者,她是劳力者;你坐办公室,她露天扫马路。地位发生了变化。

王孝忠    “苟富贵,勿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再变我也不能变,永远忘不了家徒四壁,囊空如洗,忘不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再说都有了女儿,房子也有了,这么大岁数了,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啦!

李正人    孝忠,我早跟你说过吧!你这高材生将来肯定有用武之地的。果不其然让我言中,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你写那么多作品,没出本书?

王孝忠    在出版社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我集结出了一本……

李正人    书名叫什么?

王孝忠    我写的都是知青的人和事,所以就叫做《青春科尔沁草原》。

石淑英    孝忠的奋斗真让我感动。

郝宝贵    那你说说吧!这些年是怎样走过来的?

石淑英    我从内蒙富裕屯转插到山西,投奔我的男朋友,他也是北京知青,事先来信说,他有路子,在山西认识人,能送我上大学。我满心欢喜地去了,苦苦等了两年,杳无音信,前途渺茫,大学梦破灭了,只好另找出路。我那男朋友托门子,挖窟窿,请客送礼,好不容易把我弄到山西铁路货运站,当了一名过泵员。甭管怎么的,总算是有了工作,能挣着工资啦,不再挣工分啦!不再当农民啦,终于成为工人阶级中的一员了,当时激动,兴奋,可跳出农门啦!可熬出头啦!在山西与男友结了婚。在货运站工作了几年,就赶上了知青大返城,我就毅然决然地辞了职,一心一意地想回北京,可是山西当时有个□□□就是不让知青返城,扎根农村闹革命,我们就上访,写信,申诉,告状……所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经过几年的折腾,筋疲力尽,大伤元气,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俩于八五年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北京,走后门进了一家国企机械厂,安安稳稳工作了十年,九五年深化改革,企业破产,我俩夫妻双双下岗,闲赋在家,无所事事。后来,街道社区组织再就业,把我俩安排在车站维持秩序,每天早晚各两小时,一个月400元,两人800元,赡养父母需要钱,抚养孩子需要钱,上缴社保需要钱,每天过日子需要钱,难以为继,勉强生存,存不下钱,成了真正的“月光族”。我的经历比起孝忠来,真是惭愧。在咱村知青当中,我可能算是混得最惨的了。

王孝忠    淑英,惨不惨不取决于个人,每个知青的智慧都差不多,没有什么高低上下之分,关键在于是否入错了门?入错了你就惨,入对了你就顺风顺水,如鱼得水。假如淑英你有路子进入中央某个部委,不仅飞黄腾达,最起码落个处级干部当当,别说下岗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干部当着,办公室坐着,茶水喝着,报纸看着,工资拿着,房子分着,悠闲自得,高人一等。

石淑英    我哪儿有那命啊?我家三代工人,哪有进中央部委的路子啊?不认识那些高层,只认识低人,认识的全是老百姓,全是无权无势的人。现在我下岗了,活了多半辈子了,才活明白,钱不重要,权也不重要,关系最重要,这才是生活的社会箴言。当初?假如?

郝宝贵    药铺没有卖后悔药的,历史没有假如。比如说我们家,假如没有“文革”,假如我爸爸不是资本家,假如我爸爸没有死于“文革”,假如没有抄家,假如没有没收房产,假如停发利息,假如没有上山下乡和疏散闲置人员的号召,假如我们一家三口没有插队,假如没有大返城,假如房屋政策没落实,假如……

彭一鸣    今天不知将是个什么模样?世界将是什么样?无人知晓,无人作答。宝贵,富贵,你就说说你们现在过得如何吧?

郝宝贵    妈,您先说吧!

      今天见着富裕屯插队的难友,非常高兴,不知说什么好?我今年85岁了,犯了几次脑血栓,说话不利落,含混不清,还是让我俩儿子说吧!

郝宝贵    先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家的大四合院现在已经全部腾退完毕,“文革”期间挤占我家房的那些房客也已搬走,三十多年以来,现在才算还历史一个本来面目,产权人写的是我妈,我妈真正能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大权利,是完全的产权人,不像刚回城时只落实一间房,现在一个大院子,东西南北房,宽绰得很,可以翻跟头,想住哪间就住哪间,能换着屋住。

郝富贵    回城后,我和宝贵被分配到银行工作,后来又从银行调到一家投资公司,从事金融信贷工作,可以说继承了爸爸能掐会算的衣钵,继承了爸爸的生意经,注定一辈子将和钱打交道。

赵建国    结婚了吗?

郝宝贵    我俩都结婚啦!出身好的没人敢嫁给咱,俩媳妇家里都是有渣儿的,这样倒好,谁也别嫌弃谁,有共同语言,说得来,她俩还都很孝顺我妈,一天到晚妈长妈短的,叫的那叫一个亲!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最可心的是她们给我生了两个大孙子,给我乐坏啦!他俩小的时候我一手抱一个,顶着怕摔着,含着怕化了,天天“奶奶,奶奶”的叫着,我“唉,唉”地答应着,别提多美啦!要是宝贵他爸爸活着,看到今天儿孙满堂其乐融融,只不定得多高兴呢!可惜啊!宝贵他爸没这命!都是“文革”造的孽,“文革”惹的祸。

赵建国    郝大妈,您一家的罪也算受到头了。天上地下走了一圈,城市农村逛了一遭。现在又回到了原点,又回到了天上,又回到了城市。如此看来,老天爷是公平的,是有眼的,孰恶孰善,谁好谁坏,老天爷看得准着呢!恶者惩之,善者扬之,好者褒之,坏者贬之。现在您一家该享享清福啦,该享享天伦之乐啦!

      建国,你现在过得怎样?

赵建国    我作为独生子女,第一批回城,知青办把我分配到外文局工作,从事翻译工作……

欧阳平    噢,我想起来了,在富裕屯插队时,建国对于俄文就情有独钟,你们忘啦?他趴在炕上,点着煤油灯,天天晚上翻译《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俄国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中译俄,俄译中,来回翻译,主要是练习翻译能力,练习笔头子,单词、句式、语法、变格鼓弄得熟极啦!只可惜当时农村条件差,就这么一本书,只能啃这本书,厚书翻烂啦,书皮磨破啦,建国就找糨子粘,可怜没有白面打糨子,他就拿高粱米汤粘……

彭一鸣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啦!建国刻苦学习的这种场景至今我历历在目,如同就在昨天。白天干活,晚上翻译,一股脑的钻进俄文堆里去了,痴情不改,志向不移,在农村那么恶劣的环境下,就立志成才,积蓄能量,储备知识,将来成为翻译家。

赵建国    瞧你俩说的多热闹啊!我哪儿想那么远啊?那时也就是一点一点地啃,啃到哪儿算哪儿,反正在村里没事干,我也不会打麻将、打扑克的,找我喜欢的干呗!

欧阳平    建国,你至今为止翻译了几本书啦?

赵建国    我翻译了.契诃夫短篇小说:《胖子和瘦子》、《小公务员之死》、《苦恼》;列夫. 托尔斯泰:长篇历史小说《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高尔基:《小市民》、《底层》。全是俄国作家的作品。

彭一鸣      真了不起!你现在什么职称?

赵建国      高级翻译。

彭一鸣      想不到富裕屯出了一个著名翻译家!

赵建国      其实,我之所以成名,还得感谢知青办那老马,当时分配时他问我有何特长?我就如实告之:喜欢俄文。他二话没说:你干脆上外文局吧!谁承想老马的一句话决定了我的一生。

彭一鸣      成就了一个翻译家!

赵建国      家不敢当!不敢当!充其量也就是个翻译者。

彭一鸣      也甭管他什么家呀,者呀的!反正是高级翻译,这成了吧?

赵建国      嗨!就那么回事吧!你们大家知道,我向来为人低调,视名利为粪土,我靠本事吃饭,绝不靠溜须拍马阿谀奉迎吃饭,既不想当官,也不想出名。

彭一鸣      可你现在已经出了名啦!

赵建国      那是职务作品,必须署名。我有署名权,但绝不是为了扬名。我从来也没有到处宣扬过我自己的大名。你们看我穿的衣服都是三、四十年前买的,不怕旧,洗干净就行,从不赶时髦。我买书也是一样,就买“文革”以前出版的,新书一律不买,甚至连看都不看,老上琉璃厂旧书摊淘宝去。

彭一鸣      你这不是成恐龙了吗?

郝宝贵      你这不成国宝了吗?

严萍萍      你这不成文物了吗?

赵建国      甭管什么恐龙、国宝、文物的,我就是我。

郝宝贵      看来你挺有个性的,还是那么执着!那么坚定!

严萍萍      建国在富裕屯就是这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一生。

赵建国      有人说我一根筋,不管它中听不中听,只要认准了的路,我就不顾一切地一根筋的走下去,不怕碰壁,不怕跌倒,揉揉碰破的鼻子,艰难地爬起来,踉跄地再前进。你说在村里时艰苦不?我那俄语词典都翻烂了;点着煤油灯背词典,鼻孔都熏得黑黑的,吐出的痰也是黑的,但我矢志不渝,坚持下来了。

刘娇娇      建国的学习精神着实可嘉!怪不得有这么大成就呢?我记得在集体户时,咱们轮班做饭,那天正好赶上建国做饭,他焖上小米饭以后,就到里屋趴在炕上翻译去了,等我们收工回来,一看厨房浓烟滚滚,火苗子都窜出老远,简直吓坏了我们女生,赶紧放下锄头,抄起水桶,直奔井沿,用辘轳摇上水桶,直扑火场,幸亏发现得早,抢救及时,一场火灾才被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避免了火烧连营。然而,建国对于这一切浑然不知,若无其事,依旧在埋头翻译他的习作。

石淑英      我也记得有这么回事!但是,建国态度特别好,承认错误,改过自新,立竿见影,说干就干,把那烧糊的小米饭扣到猪食槽子里,连猪都不吃。建国立马把锅里刷的干干净净,甚至他把大柴锅拔下来,把锅底拿石头打磨出光来。

欧阳平      哈哈哈!哈哈哈!记得我当时曾说过建国:“你擦锅底干什么?”你猜建国说什么?“赎罪呗!谁让我做错了呢?!”“别跟锅底较劲了!赶紧做饭吧!干了半天活儿啦,大家饿的直不起腰来了。”这时,建国才恍然大悟,忙活起饭来。

石淑英      书呆子,整个一个书呆子!

彭一鸣      可就是建国这个书呆子,现在成了高级翻译家,真令人羡慕!欧阳平,该你说说吧!你这革军子弟,你跟我们这些平民子弟不一样,肯定混得比我们强!

王孝忠      对于欧阳平来讲,不能说混,只能用平步青云,一帆风顺这样的成语来形容才比较贴切。

欧阳平      我在富裕屯呆了几个月,不是就招工到肉联厂了吗?天天和猪肉、下水等打交道。弄得浑身是油,满身是水,真是干腻了,我一进屠宰车间就脑袋痛,皱着眉头,硬着头皮干完这一天的活儿。

李正人      欧阳平,你还不知足。我和孝忠在村里呆了十二年,就一直没分配。那时进肉联厂是好活儿,能挣工资,比插队强多了。当初我想去还去不了呢!被咱村当地回乡女青年给顶了,至今我还窝着一口气呢!你在肉联厂干多长时间?

欧阳平      我干了没多长时间,就烦了,一天也不愿意呆,没有办法,就给我爸写信求援。

严萍萍      我记着你爸爸是高干吧?

欧阳平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知青,那我就说实话啦!反正也过去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人再追究此事了。我爸爸是军区副司令,当时也受到冲击,遭到排挤,没有什么权力。好在他有好多老战友、老同事、老上级、老部下,爸爸就是通过这种关系送我参军了。

严萍萍      上前线打过仗吗?

欧阳平      我才不上前方呢!那多危险啊!我妈不让我去。不瞒你说,我连枪都没有摸过,是文职干部,每天一杯茶,一张报。无所事事,悠闲自得。在部队呆了几年,后来就转业到地方。我爸爸也解放了,官复原职。我在工商局注册了一家外贸公司,凭借我爸的官职,靠着这棵大树,卖卖批文,倒倒紧俏商品,什么彩电、冰箱、电子表、洗衣机的,反正什么缺,我就倒什么,保证赚钱。

严萍萍      欧阳平,你现在成富翁了,你得请客,今天这桌饭你买单啊!

欧阳平      这点儿钱还算钱吗?我买就我买!没问题!

李正人      这样做不好,咱们事先商量好的,AA制,欧阳平要请客等下次聚会吧!刘娇娇,你一定干得不错,看你春风得意的样子,让人羡慕。

刘娇娇      我在村里被点名上工农兵大学,大家一定好奇。我爸爸是副部级干部,死于“文革”。妈妈副局级,是我妈妈托人给我办的,回京上的大学,毕业后依靠家庭背景,把我安排在□□部工作,我是正局级干部,过几天组织上派我到美国参观考察一个月。

严萍萍      你听听人家娇娇路子多硬啊!关系呀!权呀!钱呀!到底哪个最重要?我也说不清了,我也闹糊涂了。反正我没有门子,只好钻老鼠洞了。我病退回京,知青办分配我到胡同副食店当售货员,九四年企业改制重组,说我年龄大,让我回家待岗,我已待岗四年了,何时上岗?遥遥无期。我的命运怎么这么惨啊?

李正人      惨?萍萍,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咱们能活到现在应该知足啦!想想咱村张美丽的下场,看看张美丽的结局,比你惨不惨?

严萍萍      张美丽肯定比我惨!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说了,认命吧!哎,咱村王晓兰怎么没来?

石淑英      我跟通过长途电话,王晓兰现在南方□军区医院工作,她表示,不愿意参加任何知青活动。既然她不愿见咱,咱也甭管她了。那童玲呢?

刘娇娇      据说,童玲从咱村投奔她父母所在的“五七”干校后,在那儿干了几年,就分配到武汉的一家汽车制造厂,现在还没下岗,早已成婚。哎,你们谁有刘援朝的消息?

彭一鸣      我倒是知道点儿。九五年我回村给奶奶起灵时,去过援朝的家,五间虎皮座大房子,院子里有一口机井,房前屋后种的各种蔬菜,援朝包了十五亩山地,种的全是山杏,靠着卖山杏搞点副业收入,再加上农田种地的收入,在富裕屯来说,援朝一家算得上富户,小翠生了两个闺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过着桃花园般的田园生活。他还请我吃了一顿饭,小翠做得挺好的,热情着呢!对啦!他爸爸落实政策,从黑龙江那个劳改农场回到北京。他爸爸让他一家四口回城,他始终没答应,坚持农村干革命。

李正人      那面红旗还在吗?

彭一鸣      还在!援朝还找出来给我看呢!至今,我还为援朝这种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所感动,所折服,真令人敬佩!

王孝忠      好啦!咱村十六名北京知青现在都有了下落,请大家留下联系方式。什么固话、手机、电子信箱都写清楚了,以便今后互相联系。

 

李正人、王孝忠、欧阳平、赵建国、郝富贵、郝宝贵、彭一鸣、石淑英、刘娇娇、郝母、严萍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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