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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八十)  

2009-10-17 19:23:26|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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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窃听门”

ELW

 

网友“王老太”给我发来视频:“北朝鲜 —— 一个你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地方”,是一位外国记者拍摄的平壤现状,看到那熟悉的画面,那撩人的文字……我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曾到过这个“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地方”。那次赴朝洽谈进口贸易,团组共六人,我和公司的业务员—— 一位年轻姑娘小王,另四位男士是工业部门的用户。

当时中朝关系十分热火,朝鲜是友好国家,我们国际上唯一的朋友,还是唇齿相依的兄弟。平生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只停留10天,朝方接待规格之高,照顾之周到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工作之余还参观了平壤的旅游景点。值得一提的是,参观时从未排过队,翻译朴同志总是把我们带到队伍的最前面,排队的朝鲜人则礼貌地自动后退,还鼓掌欢迎。在国内当惯了普通老百姓,到这儿享受如此“特权”,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最令人感动的是看歌剧,当我们进入剧场,全场起立鼓掌欢迎,方知是为我们举办的专场。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礼遇,坐在楼上第一排的最佳位置上,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音乐美极了!看到中文字幕上翻来覆去的两行字:“金刚山是世界最美的地方,世界最美的地方在朝鲜”,旁边的小王笑了,小声说:“听说最美的是巴黎,尼亚加拉大瀑布……怎么变成金刚山了?”

平壤美丽、清洁、宁静,街道一尘不染,百姓十分自律,街上看不到吵架、大声喧哗、乱丢垃圾,居民楼的凉台上除了鲜花,没有任何杂物,在外国记者拍摄的视频上看到如今一切依旧。而当时的北京却是另一番景象,且不说凉台上家家都晾着“万国旗”似的衣物,地震过去几年了,还堆着不少抗震材料。感慨这平壤的市容治理得真比北京强多了!

北京是自行车的王国,而平壤却禁止自行车行驶,认为会影响市容;公交车也很少,且不是每人都能乘坐,老百姓出行主要靠步行。对此,在视频里得到了证实,只不过,对自行车说是:“因为很昂贵,百姓买不起”,这与二十年前略有不同,也许是金正日执政以来改革开放的结果,也许是朝方利用价格作为限制的手段。

听说,平壤是朝鲜的“名片”,为了不影响市容,除了自行车,平壤还不接纳残疾人,有残疾人的家庭则要全家迁出平壤。还听说,朝鲜实行军事化管理,纪律严明,惩罚严厉,而且株连九族,纪律和惩罚是治理平壤市容的主要手段。朝鲜的物质供应匮乏,商店橱窗的摆设全是给外人看的,这在视频里也得到了证实。金日成的“主体思想”是朝鲜人民的精神支柱,上班族们很辛苦,每周工作六天,早上读金日成著作,晚上政治学习,周末义务劳动,朝鲜妇女只得占用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操劳家务。

不过,朝鲜是个非常讲文明、懂礼貌的民族,每当外国人走过,人们都顿足,不卑不亢地行“注目礼”。在文明好客的平壤市民里,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下,我们陶醉了,简直淹没在友谊的海洋里。

当然,也有遗憾之处,当时朝鲜实行三种货币:老百姓用“朝币”,西方人用“现汇外汇券”;我们则用“记账外汇券”,且只能在平壤唯一的“记账外汇商店”里消费,颇为不便。几位男士就私下议论,听说朝鲜的人参酒不错,想买点儿带回去。结果,真是“心有灵犀”,第二天朝方就安排去了“记账外汇商店”。捧着酒瓶走出商店,几位男士很兴奋,说中朝真是“亲兄弟”,说什么,就来什么,这就是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呀!

此行唯一不尽人意之处是,朝方会谈不守时,还有一段小插曲:开始,朝方接连迟到两次,晚上我和小王就躺在床上发牢骚。我说最不能容忍的是,那朴同志太麻木,迟到了还不道歉……。而小王则嚷嚷着:“第一天迟到10分钟,第二天竟迟到了半小时!不像话!”我笑了,确切说,朝方第二天迟到了20分钟。我当时没言语,次日早上才提醒她,你的表快了,赶快拨正。

没想到第三天一反常态,朝方竟然准时到达!令我吃惊的是,朴同志还客气而郑重地道歉:“对不起,第一天迟到了10分钟,昨天更不该,竟迟到了半小时,实在不好意思!致歉啦!”接着鞠了个90度的大躬。真令人意外!

我下意识瞟了一眼挂在会谈室墙上的大钟,忽然想起,朴同志刚才说“昨天迟到半小时”,小王的手表快了,难道他的表也快了?如此巧合!?再一琢磨,昨天他还无动于衷,麻木不仁,今天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还道歉!真有点儿蹊跷!

一种不详的感觉向我袭来,联想起第一天刚入住宾馆时,小王曾站在凉台上喊着叫我:“快来看!这凉台上!”我跑过去一看,十分清洁的凉台上有几只死蚊子,估计是打了药,就用纸搓起了死蚊子扔掉,小王在一边直说:“真脏!”晚饭后回来,发现两位服务员正在冲洗那本来就很清洁的凉台,当时还嘀咕,这朝鲜人真有点儿洁癖!现在想起来,小王说的话连起来就是:“快来看——这凉台上——真脏!”我顿时感到脊背一阵冰凉,想到了一个我不愿相信的事——窃听!

那天,心里总想着这事,会谈时有点儿恍惚。晚饭后,我请大家出去散步,说有话要说。走到宾馆后的花园里,我把这几件事一说,大家全愣了,天哪!原来如此!立即联想到买人参酒的事,哪里是什么“心有灵犀”和“心灵感应”!是窃听呀!

还有一位男士说,那天看歌剧后,听说金刚山很美,曾在房里议论,说要是能去看看多好。第二天会谈时,朝方就说,这次时间太短,没能安排,下次一定安排,足足解释了半天。当时我还纳闷,干嘛翻来覆去说这事,谁也没提出要去呀!原来症结在这里!这一切都证实,我们确实是被窃听了!大家感到十分意外,也很震惊,过去只在小说和电影里看到,在战争年代或谍战中会用窃听来对付敌对方,万万没想到,今天我们居然也遭遇了“窃听门”,竟是在友好国家!还是唇齿相依的兄弟!

此后,走在平壤的街上,看到那熟悉的景色,那热情礼貌的人群,心中却生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晚上回到房间,没有了放松的心情,好像还在谈判桌上,还得要斟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真累呀!我索性选择沉默,靠在窗前,看到街上那些身着白上衣、蓝短裙的女人们头顶小包匆匆赶路;看到手提公文包、衣冠整齐的男人们挺胸、抬头、撇着“外八字”,不紧不慢地迈着时下推崇的“金日成步”下班回家,过去感到很亲切,如今却变得陌生了。想到刚来时,我们被淹没在友好的海洋里,而如今,在“窃听门”的困扰下又变得疑虑重重,友好似乎变成了空壳……。

不过,我们却恰当利用“窃听门”,虚放出了一些商业机密,比如明明朝方的出价已经在我们的底线范围内,我却故意说还差得远,还放出话来,若是朝方再不肯让步,我们就打道回府!结果第二天朝方就降了价。这次商务谈判相当成功,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如今看到外国记者拍摄的视频,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而那里的景象却依然如故,不禁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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