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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八)  

2008-08-13 19:32:19|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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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条 毛 裤

     林德中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北风寒峭,冷气逼人。这就是扎鲁特旗冬季的真实素描。不用渲染,无需粉饰。用老乡的话来说:撒尿时得用小木棍敲着,要不就冻上了。

鄙人出身寒门,离京赴扎时,只有绒裤,可惜就是缺少一条厚毛裤。

一九六九年冬,同村知青马蕴慧分配到大队羊场干活。闲聊之中,得知我还没有毛裤。她说:“你买两斤羊毛(我记得当时一斤羊毛一块钱),我在山上放羊时给纺成毛线,织条毛裤,你不就穿着暖和了!”一句话善意地提醒了我,“那就谢谢你了!”我说道。于是马蕴慧立即行动,说干就干。她首先从剪羊毛开始。不要小瞧,这活儿可不简单,我见过初学者(老乡叫力把头)把羊毛提拉起来,然后一剪子下去,连皮带肉都剪下来了,鲜血直流,疼得羊边蹦高边“嗷嗷”直叫,顿时让我想到一句成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知识青年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又回想在耳边。据羊倌讲:剪羊毛时,先把羊毛抚平,然后再用剪子平贴着羊皮表面来剪,这样就不会伤及皮肤。按照羊倌的做法,果然半天就完成任务了。马蕴慧又在野地里捡了一块牛骨头,将之去油洗净晒干,作锭子备用。把羊毛一点点地续成一绺,一头绕在牛骨块中间,以便保持平衡。右手转动锭子,左手续羊毛,一堆羊毛在牛骨锭子的旋转下就变成了毛线。没几天,两斤羊毛纺成了一斤毛线,她把一团团毛线交给了我。

我捧着几团毛线,犯愁了。我不会织,找谁织呢?热心乐于助人的同村知青吴镝看在眼里,落实在行动上,一把抢过线团,说道:“我给你织!”

    我看那织造工艺极为复杂。从毛线团到成品,经过设计图形、平针或元宝针、丈量身材、色彩搭配等大大小小好几道工序,全部采用纯手工工艺。在纺织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手工工艺能流传至今,堪称非物质文化遗产。图案千变万化,巧夺天工。每道工序里还有很多子工序,可以想象出一件产品包含多少繁复的劳动和智慧,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条毛裤简约而不简单。先说色泽。村里限于条件落后,不能染色。羊毛只有黑白两色,所以搭配起来也只能黑白相间。图案色彩明快,色调古朴典雅。再说图案。她通过抽象图案的重复、平行、连续、间隔、对比等各方面的变化,形成其特有的节奏和韵律。多种基本纹样经过吴镝的巧手组合,再加上经纬毛线色彩的不同变化,为我织出一片锦绣视界。

从现代高科技理念来看这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手工艺品,这条毛裤有许多优点:即质地柔软,色泽分明,图案变幻多样,风格粗朴豪放。手工毛裤有着机织毛裤不可比拟的优越性,具有无污染、吸汗、富有弹性、调节新陈代谢、有效防御紫外线、不起静电、抗辐射、与肌肤亲和力强等特点。同时,因是生羊毛,线粗纹深,整条毛裤表面形成无数个按摩点,对我的皮肤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按摩作用,属纯天然绿色保健毛织品,具有极高的使用价值。由于采用纯羊毛为原料,全部工艺采用纯手工制作,我认为这条毛裤为绿色环保产品。在当今社会崇尚绿色回归自然的消费潮流中,更显得尤为珍贵。

望着这件由马蕴慧、吴镝两位知青大姐精心设计精心织造的精典之作,久久不能释怀。针针线线寄深情,点点滴滴暖心中。我穿着它,度过了扎旗的十二个寒冬;我穿着它,度过了扎旗的难忘岁月;我穿着它,度过了一生中最艰苦的那段生活。

 

                                         2008-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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