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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七十五)  

2009-09-01 17:47:00|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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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杀牛所想到的……

   

 

我在永乐屯亲眼见过屠夫杀牛。那是一九七一年“十一”前夕,为了庆祝国庆,大队决定杀牛分给各户,犒劳百姓。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把要宰的牛拴在木桩上,用绳索将牛头牢牢系住,准备宰杀。以前听老乡说过,杀之前那头牛会流泪,会哭泣,我不以为然,而今天真要看个究竟。在宽绰的院子里,数十人围观,中间孤零零的站着那头五花大绑的牛。那双牛眼睛大大的,圆圆的,不停的转动,眼皮上下不住的翻动,彷佛在询问:是要杀我吗?为什么杀我?彷佛在哀求:饶了我吧!我那么老实、厚道、忠诚、勤劳。彷佛在抗争:你们高级动物就可以任意宰杀我们低级动物吗?彷佛在叹息:我无能、窝囊,就只能遭你们欺负了。这时,屠夫举起十八磅大锤,只见那牛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屠夫,两行热泪真的流了下来,“吧嗒吧嗒”的滴在地上,屠夫看到这里,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悬在空中的大锤却轻轻的放下,并没有向那牛砸去。这时,全场的人惊呆了,议论纷纷,“为什么不杀了呢?”

“我们还等着过节吃肉呢!”

“你怎么这么心软?”

“快点杀吧,我们肚子素透了。”

“老牛都流泪了,多可怜!”

“这老牛我知道,辛勤劳动一辈子,别杀啦。”七嘴八舌,褒贬不一,一时间弄得屠夫没了主意,这锤是落还是不落,是杀是不杀,自己做不了主,左右为难,骑虎难下。杀吧!这老牛一辈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怎能忍心下手呢?不杀吧!老乡一年没吃到肉了,一点油星儿都没见过,该解解馋,开开斋了。

“要拿不定注意,干脆问问大队书记吧!别耗着了。”

“书记现在在哪儿?”

“眼下正在铁柱家喝酒呢!”

“我找去!”

小嘎子腿快,一边说着,一边早已蹿出了十几米。约莫半个时辰,书记酒气熏天,醉个楞噔,晃晃悠悠来了,围观的人群中霎时闪出一条道。他走进人群,走向屠夫,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劈头盖脸的说道:“你们简直是废物,这点事都干不了,平时天天追着我要肉,过节批个牛,你们不舍得杀,这点事还请示什么?这是大队的决定,杀,杀,杀!”边说边扬长而去,路上甩下一句话:“闹得我这顿酒都没喝好!”

有了“土皇帝”的御旨,屠夫立刻抄起大锤,抡圆了,朝那牛的脑门砸去。只见那牛倒在地上,屠夫朝着腹部一刀下去,顿时鲜血喷射出来,溅得屠夫一身是血,那牛发出“吁吁”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松软的瘫在地上。屠夫又在牛肚皮上豁开一个口儿,将手伸进去,掏心脏、取内脏、扒皮、剔肉、割肉,再一份份地分给各家。

永乐屯杀牛的情景,让我想起《庄子·养生主》上那著名的故事,大家一定记得吧。有一天梁惠王见庖丁解牛,只见他“手之所能,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合于《桑林》之舞”,解牛的动作就像跳舞一样。同时又听见“砉然响然,奏刀然,莫不中音……乃中《经首》之会”,解牛发出的声音,皆合乎音乐的旋律和节奏,这使梁惠王大吃一惊:“嘻,善哉!”真棒啊!因问:“技盖至此乎?”你的技术怎么达到如此高超的地步?答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也矣!”什么叫道呢?他解释道:“时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解牛而不见全牛,注意力都集中在下刀的部位,说明技术的长进;现在则“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根本无需眼睛看即知何处下刀,如何进刀,以至“官知止而神欲行”,达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即所谓道。这位解牛大师接着说,一般庖丁解牛,一个月就要换把刀;技术好的庖丁,一年换把刀;而我这把刀已经用了十九年,解了数千头牛了,至今还像新开刃的一样。其原因,就在于我善于寻找牛的筋骨之间的缝隙下刀和进刀,连细密的筋络也碰不着,更不用说大骨头了。

当然,永乐屯的屠夫赶不上庖丁。我以为,庄子讲这个故事,是为说明“以无厚入有间“的道理,教人立身处世,要善于钻空子,即逃避社会矛盾,以达到养生的目的。然而,故事所表明技与道的关系,却给人以启迪。这里所说的“技”与“道”一样,都是一种实践经验,“技”为低级经验;“道”为高级经验,是一种只有达到高度熟练程度才可能获得的经验,一种并非人人都能获得的高级经验。你看那庖丁,当劳动完毕时,眼见所解之牛“ 然已解,如土委地”,于是“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这就是精神上的愉悦。而当他劳动的时候,则使人感到犹如欣赏音乐舞蹈一般,可见其同样也给观者带来愉悦。

诸位只要留意观察,就会发现“道”与“技”的关系是普遍存在的,世上360行均有“道”和“技”之分,“道”建立在“技”的高度熟练的基础上,是“技”的升华,任何人只要努力均可达到“技”,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道”。

爱迪生说过:“ 天才,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我想,这才是通往“道”的途径,通往“道”的阶梯,通往“道”的桥梁。

 

                                                       2009-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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