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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六十四)  

2009-06-28 19:36:56|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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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林德中

 

 

灰白枯槁的头发,深浅不一的皱纹,炯炯有神的眼睛,破旧不堪的衣服,空前绝后的布鞋,就是他的整体形象;一副大锯,一把刨子是他的全部家当;饱经风霜,满手老茧记录着他的沧桑和经验。

这就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田木匠。他个子高,足有一米八五,走起路来,像电线杆子,晃晃悠悠的,可能自个儿嫌忒高,高高在上,不宜平易近人,所以总哈着腰,哈的都有点驼背了;他成份高,属于另类,不管碰到大人还是孩子,都得先打招呼,低三下四,唯唯诺诺,脱胎换骨,夹着尾巴做人;他技术高,十里八村,首屈一指,上柁檩、安门窗、打家具……各家各户都离不了他,难怪老乡在背后戏称他为“三高”。

这“三高”并非医学上的“三高”(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而是与苦难相伴的“三高”,与贫穷为伍的“三高”,与抑郁相连的“三高”。

个儿高,高有高的好处。有一回,孩子们在操场(当时哪有操场?其实就是泥地。)上踢球,一个大脚把球踢到了高高的杨树杈上,正巧稳稳当当地卡在那里,孩子们站在地上晃悠,大树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犹如蚍蜉撼树;孩子们又找来长长的竹竿,高不可攀,仍旧够不着,于事无补;“干脆爬到树上去够,不就行了?”不知谁突发奇想,想出了高招,小孩腿脚灵便,双手搂着树,弓着腰,两脚蹬着树,“蹭蹭蹭”几下就攀到了主树干上端,举着竹竿,还是无济于事;“你们小嘎子不行,还不如找田木匠呐!他个儿高。”不一会儿,田木匠马不停蹄“颠颠颠”的跑来了,人高马大,身高臂长,凭借其优势,别看岁数大,腿脚还算灵便,跟电线工似的那么熟练,像猴子爬树一样迅速,没几下就上去了,从主干到支干,从支干到分叉,连竹竿都没用,用手一晃悠那树叉,球就掉下来了,孩子们欢喜若狂,高兴至极,从此田木匠与孩子们结下了缘,让他暂时回到人的行列,一有蹬梯爬高的活儿就找他。一晃几年过去了,岁月的流水撞击着沟壑般的皱纹,同时也滋润着孩子们的心田。

成份高,入另册。在那个“一抓就灵”的年代,逢人先低头,见人矮三分。他总是老老实实,任劳任怨,踏实肯干;他从不乱说乱动,服从领导,听从调遣。上山砍柴,河滩脱坯,剁墙盖房,安窗上,草甸放羊,春天播种,盛夏薅耪,深秋收获,冬季囤藏……他属穆桂英的——阵阵到,凡是艰险的地方,凡是困难的地方,都会出现他的身影。累点倒无所谓,只是出一身臭汗而已,最无法忍受的是没完没了的批斗会,他是当然A角,地位稳定,无人可以撼动,无人可以超越,无人可以顶替,那精神压力重于泰山,压得抬不起头来,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无处诉说,无处哭泣,苦水自行吞咽,泪水心田流淌。他天天嘱咐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和“正册”的孩子打架,否则麻烦就大了,问题就严重了,后患无穷。自己的孩子很懂事,尊从田木匠的家训,从不惹是生非,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技术高,村人尽知。一把小椅子可以折叠成小板凳;一副躺椅楞能变成一张小床……大家可能认为我说的是鲁班,不,不是,这都是田木匠的杰作。说他神,他是人,是农民、老百姓、人下人;说是人,他挺神,天资聪明,发明创造。细心人发现,他做的家具愣是没有一个铁钉,竟然全部是木榫连接,令人惊叹,拍案叫绝。记得有一回,知青集体户堂屋的木门坏了,关上开不开,开开关不上,不知道什么毛病?“请田木匠修修吧!”队上头头说道。傍晚时分,田木匠一进里屋就说:“修好了!”顿时,我们知青心生纳闷:没有看见修,怎么就好了呢?费解,不解;疑惑,困惑。田木匠一语道破天机:“户枢下面的木臼出了问题,进门时我给了它一斧子,门就修好了。”简单再简单,容易再容易,但谁也没想到,谁也不会。

大家都知道,木匠是一种古老的行业。木匠以木头为材料,他们伸展绳墨,用笔划线,后拿刨子刨平,再用量具测量,制作成各工各样的家俱和工艺品。其实,木匠成材,不胜枚举,近代画家齐白石就是木匠出身。田木匠虽然远不及齐白石,但他是一个大写的人,平凡的人,又是神奇的木匠,村里的鲁班。

命运多舛,喜怒无常,苦辣酸咸,有落无起——这就是田木匠的坎坷人生,这就是田木匠的苦难命运。

 

2009-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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