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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他山之石(四十四)上  

2009-05-02 15:08:17|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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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  练”()

      ELW

 

刚分到单位时,我给一位老业务员当助手,工作很忙,经常加班,若是错过了食堂饭点儿,老师就邀我去他家吃饭,于是认识了师母。

师母姓赵,四十出头,身材瘦小,貌不惊人,是单位医务室的护士,原是东北一家部队医院的护士长,为解决两地分居才屈尊到了这里。在宿舍大院里,她人缘特好,只要有病人,不管白天黑夜,总是随叫随到,男女老少都亲切地称她“赵大姐”。开始,我仅是尊敬她,而真正了解和认识她,并成为好朋友,还是在共同经历了一次“拉练”之后。

那年,伟大领袖发表了“野营拉练”的最高指示,单位立刻闻风而动,组成了“拉练”小分队,我有幸是成员之一。所谓“拉练”,实为行军。医务室派赵大姐随队,虽说她只是个护士,但有二十多年临床经验,医术绝不比医生逊色,还是唯一参加过部队行军的人,当然非她莫属。

拉练队员是清一色的“老九”,赵大姐是唯一没上过大学的人,年龄也最大,可她的行李却比别人都重,除了铺盖,还有一个很重的药箱。开始,小伙子们抢着替她背,她谢绝了,说甭看你们年轻,要说“拉练”我可比你们强,在部队演习、行军是家常便饭,打起背包就出发,我是经过锻炼的。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

队伍行进第一天,大家“斗志昂扬”,一路走一路唱,赵大姐却冷静地提醒大家,悠着点儿!这是第一天,后面还有六天,得储备精力。晚上到了宿营地,放下行李,她就查看大家的脚,还教大家做足部按摩,腿部按摩。

晚饭后开会,大家畅谈体会,各个慷慨激昂,赵大姐却躲在角落里打盹。她这人真怪,平时快言快语,口若悬河,一开会就蔫了。会下,我问她怎么不发言,她笑称,平时瞎说的话不少,正经开会就没词了。还小声对我说,她还特别怵写批判稿,拿起笔就觉得脑子空空如也,放下笔就有一肚子话要说,惹得我忍俊不禁。

第二天,人们有点儿疲惫不堪,“斗志”比第一天差多了,倒是赵大姐依然精神抖擞,不仅脚步轻快,还不停地讲笑话,讲部队医院的奇闻轶事,无非是如何把死马当活马医,救死扶伤的事。大家边走、边听、边议论,倒也减轻了些许疲劳。

第三天开始,大家痛苦不堪,笑声没了,歌不唱了,尽管按赵大姐的要求按摩和泡脚,但脚还是起了泡,泡又磨烂了。人们踉踉跄跄,步伐凌乱,可赵大姐的步子还是那么矫健,似乎毫无倦意,还不时鼓励别人,令大家不得不佩服。有人逗趣道:“赵大姐!再来一段吧!听听你们战地医院还有什么故事!”

另一个说:“别都千篇一律,什么‘死马当活马医’,难道就没把活马当死马吗?”人们都笑了,说哪有这种事,这家伙大概是累昏头了。

赵大姐却沉思了一下,说:“对了,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那是全军区通报的事故。” 她说,一天夜里,附近老乡送来一位煤气中毒患者,值班的是个刚毕业的医生,经他检查,患者已停止呼吸,没有生命迹象,就填写了死亡证书,把人送进了太平间。其实,煤气中毒后会有一些假象,那人就是这种状态。患者是个民兵队长,体质极好,竟奇迹般地活过来了,看到周围都是死人,受到惊吓,精神失常了。他把死人从床上拖下来,让他们立正站好,死人哪里站得住,就训斥他们。太平间里的动静惊动了警卫,才把他又送回急救室。

故事说完了,大家还想听下文,都纷纷追问。赵大姐说,部队通报了事故,向患者道歉、免费治病,好在是一时失常,很快就康复了。那失职的医生受了处分,下放到连队锻炼。赵大姐就此打住,众人纷纷议论,都谴责那不负责任的“蒙古大夫”,同情那倒霉的民兵队长。顿时,大家都来了精神,步伐也整齐多了。

晚上一到宿营地,大家倒地就睡。赵大姐一个个叫醒,督促人们用热水泡脚,还让大家检查取暖的煤炉,避免煤气中毒。白天逗趣的小伙子又开玩笑说:“赵大姐,要是我中煤气了,你可别活马当死马呀!”赵大姐也打趣道:“要是遇到你,我就见死不救。”

玩笑归玩笑,就在这天晚上,还真出事了,拉练队员借住的一间民房烟道堵塞,屋里六人全部煤气中毒。中毒最轻的是那位逗趣的小伙子,半夜欲起来小解,感到头重脚轻,推推旁边的同伴都没反应,意识到是煤气中毒,挣扎着爬出去,在院子里喊救命,这才惊动了附近的老乡,而后自己也陷入了昏迷。

中毒最重的是队里最强壮的中年人老李,发现时已失去知觉,并已停止了呼吸。那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村里竟没有一部电话,叫救护车都来不及。在众人绝望的喊叫声中,赵大姐镇静地吩咐,立即把病人抬到屋外,首先抢救老李。围观的老乡们说,他都没气了,还是先救有气的吧。赵大姐却不予理睬,执着地抢救,一次又一次,累得满头大汗,老李终于转危为安。接着,又抢救其他几人,一个个都脱离了危险。赵大姐却大汗淋漓,劳累加紧张,瘫倒在地上。当救护车开来时,已是凌晨,医院的大夫高度称赞赵大姐的抢救措施:立即将患者抬到屋外,恰时地使用了抢救针剂……说要是等到现在,恐怕大部分人都没救了。

当救护车载着病人就要离的那一刻,在场的人情不自禁地高唱起“为了61个阶级弟兄”中的插曲:“我们生活在社会主义大家庭……同甘苦、共呼吸……颗颗红心连在一起……”车里、车外的人无不为之动情,人们感动得泪流满面。我一直在现场,在大家惊慌、绝望、哭喊之际,赵大姐是那么镇静自若,目睹她有条不紊地抢救,极为震撼她那瘦小的身躯里竟隐藏着如此惊人的果敢与坚毅。此刻,在她那毫不起眼的外表下,我看到了她高大、闪光的一面,感悟到了她那极为可贵的精神和高尚的情操。

拉练回来,我被调到另一个处室,与老师分开了,来往少了,也生分了。但经历了这次刻骨铭心的“拉练”后,我和赵大姐的关系却越来越密切,在那人人自危的年代,我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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