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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他山之石(四十一)  

2009-04-09 18:02:08|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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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摘中的经济规律

                                                  ELW

 

近几年,去郊区采摘草莓已成了全家春游的主要节目,往年都在四、五月放长假时,天暖和了,草莓大量上市了才去。今年草莓上市特别早,三月初,就在Xiaolin的空间读到,她已捷足先登,到云佛山庄尝过鲜了。也许是由于她的推动,今年的采摘行动比往年提前了许多,选了个双休日就向郊区进发了。

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去采摘时,草莓只有“大棚”和“大田”之分,大棚草莓上市早一些,价格贵些;大田的则迟一些,价格自然便宜多了。后来,又有了“有机”和“普通”草莓之分,有机的当然贵多了,无农药、无化肥嘛!接着年年都会有新产品推出,草莓的字库里也就不断出现新名词,什么“普通木醡”、“极品木醡”、“有机木醡”、“无土栽培”…… 价格自然也就一路看涨,去年的新品种——无土栽培草莓卖到了80元钱一斤。据说,那草莓不是种在土里的,而是靠喷射营养液生长的,价格高是物有所值,是按经济规律办事。真长见识了!

今年的草莓市场仍在推陈出新,单说品种就有“美系的”、“日系”和“欧系”之分;品名又有:章姬、红颜、甜查理、童子一号、天香、枥乙女、卡麦罗莎……等等,让人眼花缭乱。其中做足了宣传、呼声最高的是“牛奶草莓”,据说是用牛奶和蜂蜜浇灌而成,并用玉泉山的泉水滋润而生,当然价格也像直升飞机一样陡然上升,最高卖到了每斤120元,天价呀!

行驶在郊区的路上,路边随处可见卖“牛奶草莓”的小摊,价格比采摘园便宜一些,但依旧很贵。心想,要是这些草莓都要浇灌牛奶和蜂蜜,确实是可观的投入呀!奇怪的是,有的招牌上略有差别,写的是“奶油草莓”,不知属实还是笔误,一字之差可差远了,奶油是从牛奶中提炼的精华,其价格牛奶简直无法与之相比,我想,人们若是用奶油去浇灌草莓,八成是疯了。

行驶在郊区的公路上,感到有点儿累,昏昏欲睡中回想起自己平生第一次采摘时的情景。那是文革期间,我在河南“五七”干校劳动,听说老乡的地里卖西瓜,我就琢磨着去买几个尝尝,那时,干校的伙食很差,大家都很馋。轮休那天,我叫上两个馋嘴的小伙子,拿着网兜,就向瓜地进发了。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瓜地一看就楞了,河南的西瓜和北京的不同,个儿特别大,大的有三四十斤,最小的也得二十斤,怎么往回拿呀!再一问,价格特便宜,才二分钱一斤,而在北京,最便宜的、五斤以下的“黑崩筋”也得卖五分一斤。于是,就决定回去把连里的手扶拖拉机开来,瓜农还热情地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我们用。刚要走,那老乡却让等一等,只见他钻进瓜地,一会儿抱出一个大西瓜,放在地边的石头上,用手一拍,“哗!”那瓜碎成几块,随后热情地招呼我们吃瓜,那瓜的水分真多,也真甜呀,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西瓜了。

尽管敞开肚皮猛吃,这瓜最终却没能被“消灭”。 两个小伙子骑车回去,我就在地头与那老乡聊了起来,我问他,为何卖得如此便宜?他认真地说,哪有啊!卖给供销社这价,卖你们也是这个价,还摇头说,再高可不中,那是资本主义呀!我说,你这不就亏了吗?他笑了笑说,没亏呀!要是卖给供销社,得耗上几个劳力去摘,还得装车送过去,这一装一卸还有损耗,瓜都熟透了,一碰就裂呀!听到这里,我一愣,感叹这纯朴的农民可真不简单,憨厚的外表里透着精明,心里还装着一本经济账呢!

拖拉机开来了,几个人立即去摘瓜,可又犯愁了,西瓜不同于苹果,从颜色上就能看出成熟与否,这西瓜长得都一样,该摘哪些呢?还是那瓜农热心地帮我们挑,领我们摘。临走时,我们提出要把吃过的西瓜也算在账上,那老乡死活不干,最后,只能学着老红军的做法,把钱偷偷塞在石板上的瓜皮下面。瓜已经够便宜了,不能再让人家吃亏了。

“突突突”开着拖拉机往回返,大家无比兴奋,两个小伙子可能吃多了瓜,不长的途中还停车“方便”了一次。回到干校,拖拉机的声响和这一车诱人的西瓜特别招眼。我们把情况如实向连长汇报,连长决定集体凑钱把这车瓜买下来,每天下工后切开来众人分吃,这一车西瓜,大伙足足享用了好几天,真解馋呀!吃完了,就合计着再去买,干校其他连队也闻讯而上,不仅开着各连的手扶拖拉机,还开着校部的吉普,运输连的卡车去。自然,按照经济规律,西瓜的价码也看涨,变成了三分钱一斤。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记忆犹新的是河南西瓜那甜美无比的味道,还有纯朴的瓜农算的那笔经济账,想必那是最原始的、也是最雏形的经济规律吧!

后来,颇为相似的经济账,我在德国常驻期间也听说过一次,那是去采摘草莓。初夏草莓成熟的季节,德国的草莓园都欢迎顾客去采摘,没有广告和宣传,只在高速公路的出口竖一块木牌,上面画一个大草莓,下面简短的几个字:“X公里处”。采摘园不仅免费奉送采摘篮,草莓的价格还很便宜,至少是超市卖价的一半。我曾询问草莓园主,为何如此便宜,他也给我算了一笔经济账:欧洲的人工费很贵,雇人得花钱,还要包装、仓储和运输,而草莓是十分娇嫩的水果,极易碰坏,其中的损耗率很大。这后一环节的花费并不比种植草莓的花费小,甚至更多,所以顾客来采摘自然就便宜了,还说:“有人帮忙收获,欢迎还来不及,怎么能要高价呀!”

说起算经济账,北京采摘园算法可就大不相同了。采摘的果品价格要大大高于市售价,往往要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为此,我也询问过草莓园主,他解释说,因为是大棚的,无化肥、无农药,要浇灌营养液,种植成本很高,所以草莓才能鲜嫩、味道好,怎能和超市的货色相比!一分钱一分货嘛!还说,经营一个果园,消耗可大啦,且不说要种植,就是收获时派人看园、服务就得雇不少人,这都是开销呀!再说,顾客采摘时损耗太大,糟蹋了很多,都得计入成本呀!我想,除了这些,在我面前,他恐怕还回避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利润。如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人们更加讲究生活情趣,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采摘的行列,精明的商家都紧紧盯住了这个日益看好的市场,看好人们对新品种的猎奇心理,揣摩顾客远道而来不愿空手而归的心态,利用孩子们欲享受收获乐趣的初衷……于是抓紧这一时机,狠狠地宰一刀!这其中的利润绝不能与送到超市的果品相比,是几倍?十几倍?还是更多?恐怕只有商家自己最清楚。

算帐方法虽然不同,但中外园主们有一点却是一致的,那就是:损耗不可不计入成本。说起“损耗”的含义,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河南瓜农说的是,把瓜送到供销社这一装一卸的损耗;德国草莓园主的观点与此雷同,是指在运输、贮存、包装中的损耗;而北京的草莓园主强调的却是,顾客采摘时糟蹋造成的损耗,前后的观点截然不同。

这使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德国采摘草莓时的感受。在那里,人们都十分规矩地认准一行采摘,而且大小不论,全摘下来,有的也边摘边尝,但并不糟蹋。印象最深的是,我听到旁边一位黄发碧眼的小姑娘提醒身边一位顾客,说她漏摘了许多,那是一位亚裔面孔的夫人,正在挑大的摘。见没反应,那小女孩又补充说,你摘过的地方,别人不会再摘第二次,那些漏掉的就会烂在地里了。夫人还是不理会,临走时用中文小声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方知那是个中国人,那一刻,我真为自己的同胞感到不好意思。

再看我们的草莓采摘园,景象就不一样了,地上一片狼藉,顾客们吃剩的、踩扁的、丢弃的草莓到处都是。行走在垄沟里,下脚之前先得看看地面。草莓园主说的有道理,采摘中的损耗确实不小!不过,今年去采摘,发现有了新变化,草莓园的工作人员特别多,服务可算“到家”,把采摘篮递到你手里,陪你到大棚前,还在采摘中“全程陪同”,不禁感叹,这回顾客可真是上帝啦!到了地头,我有点不好意思,就说你忙去吧,可那人还不走,而是站得远一些,两眼紧紧盯着我们,我这才醒悟,这哪里是服务?分明是在监督!再一看地面,被丢弃的草莓明显少多了,不过在枝叶下,田埂边比较隐蔽的地方,还是能够看到那些被丢弃和糟蹋的草莓。我不仅感叹,用派人监督的办法来抑制损耗,商家可谓精明!他们肯定算过一笔经济账,雇人的费用恐怕要比顾客糟蹋的花费少,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过,他们也不会想到,在有人虎视眈眈的监督下采摘草莓,被奉为“上帝”的顾客们心里会是什么滋味!起码那愉快的心情、劳动的快乐、收获的喜悦会大打折扣。我想,在利润促使下,商家是根本不会顾及“上帝”的感受的。

仔细分析这东西方的差距,其实都是经济规律在起作用。在高工资、高消费的德国,采摘的草莓如此便宜,人们自然不会再计较个儿大,个儿小,全都乐得收入囊中,顾客实惠,商家省钱,双赢呀!而在北京却不同,如此昂贵的天价草莓,商家从中获取如此高额的利润,若再不让顾客们挑挑拣拣,似乎太不近情理,也太不公平了。说白了,其实大家都在按经济规律办事。

前不久,到一位朋友家做客,朋友端出一盘鲜嫩的草莓招待我,对我说:“这才8元钱一斤,你却说40元一斤都不贵!”朋友是我文章的忠实读者,自然是看到了我给Xiaolin的留言,还取笑说:“口口声声‘物有所值’,你谁呀?大款吗?”我笑而不语,其实,像那河南瓜农一样,我也有自己的价值观,心里也有一本经济账。采摘这事,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摘来草莓饱口福,而是享受采摘的过程,到了空气清新的果园,看着自己的孙子辈兴奋地在地头跑来跑去,乐颠颠地摘下一颗颗鲜红娇嫩的草莓,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孙子快乐,我也快乐,这叫花钱买快乐,当然也不会太计较那草莓多少钱一斤了。这应该算是我内心的“经济法则”。我那朋友年龄比我小,还没有“晋升”到爷爷奶奶辈儿,自然也无法理解我这个“经济法则”的真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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