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laoshen的博客

 
 
 

日志

 
 

他山之石(四十)  

2009-04-02 21:45:36|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三十年的愧疚(下)

        ELW

 

三十年过去了,这事早已被人遗忘,林麟也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可是,当时经办此事的老郑却始终没有忘掉。数年后复查文革积案,他才发现事实真相,但根据当时的政策,这不属于平反之列,也不在甄别的范围之中。但他深知是自己的失误毁掉了林麟的前程,心里十分内疚,发誓要予以纠正,但是时隔太久,林麟已经出国。为此,他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之中。当年,风华正茂的林麟不仅失去了应该属于她深造的机会,升迁的阶梯,美好的前程,还饱受流言蜚语的折磨,回京后被调离业务岗位,最终又辞职。这一切都是因他的失误而造成的,是他职业生涯中不可饶恕的错误。尽管听说林麟在国外事业有成,但她却失去了整整十年,况且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长期以来,此事一直困扰着他,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今在病榻上,老郑自知时间不多了,这才把我找来,道出了那鲜为人知的往事。

他断断续续地叙述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十分激动,由于身体不支,中断了几次。有一次,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我很担心,站起来想去叫大夫,但他却睁开眼睛,说对不起,太累了,歇息一下继续讲。我想告辞,说下次再来,他却苦笑着说,对他来说,恐怕没有下次了,还是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吧。

此刻,他深知过去的历史无法改变,逝去的时光也无法找回,但是却想诚恳地向林麟道一声“对不起”,欲在心灵上得到片刻安宁,精神上得到些许解脱。这次他把我找来,是让我帮他与林麟联络,转告他的歉疚。说完这一切,他又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面对这身患绝症的病人,我满口答应一定办到,但是心里却仍旧不能平静,这虽是不可改变的历史,但命运对林麟还是不公平,我很想知道那诬陷者是谁。

老郑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是谁不重要,错的是我。”还说,这事是他经办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任我反复询问,他始终遵守组织原则,没有说出那诬告者的名字。

回家后,我立即给林麟挂电话。在大洋彼岸,她非常惊奇我会在这时打电话给她。我把事情的原委简要地告知她,并转告了老郑,这个垂死病人的歉意。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林麟才说,事情太突然,得容她想一想,过后给我来电话。

就这样过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我很失望,想必林麟是不会接受老郑的道歉了。第四天早上,电话铃声终于响了,我忙抓起听筒,是林麟!她的声音显得很疲惫:“知道自己这段经历的真相后感到很突然,也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亲属在荷兰。反复思索了几天,没及时答复,抱歉。”

她在电话那头悲切地说;“我曾经情绪低沉,确实迷茫过,失落过,痛苦过,甚至想过自杀。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对那一段虽不堪回首,但却没有怨言,因为这事怨不得任何人,这就是人生,就是命运。请你转告老郑,他不必自责,怪不得他,这是历史的误会,谁都无法阻挡。”

说着,变换了一种轻松的语调:“说实话,前五年在干校劳动,磨练了我的意志;后五年在调研室工作,丰富了我的知识和阅历;十年时光虽然漫长,但却使我体验了如何在逆境中生存,也使我学会了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怎样同周围的人相处,更懂得了理解与包容。总而言之,这十年我受益匪浅。如果我像原来那样一帆风顺,恐怕不会有今天的我。老郑是个好人,我了解他,请替我真诚地问候他,望他多多保重。”

我被林麟的豁达和包容感动了。刚撂下听筒,又接到老郑老伴的电话说,他病情恶化了,嚷嚷着要找我。我立刻奔往医院,心想,但愿不要来得太晚。

老郑已被推进抢救室,夫人俯在床边默默地流泪。医生不让进,我大声说:“我给他带来了来自美国的消息!”

从抢救室半开着的大门,隔着屏风的间隙,我看到老郑向我这里举起了那皮包骨头的大手,显然他听到了我的声音。老郑的夫人也在一旁哭着垦求医生,满足他这最后的愿望。

我穿上白大褂,来到老郑的床边,小心地躲开他身上那些管子,趴在他耳边,尽量详细地转告了林麟的话。老郑仔细听完,虽然已无法说话,但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水,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也像完成了一项重任似地如释重负,望着他那消瘦的面容和欣慰的微笑,想起西方人临死之前要在上帝面前忏悔,看来,他是解脱了。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微笑平静地离去了。

很快,迎来了新的世纪,随后几年,一切平静如故。林麟每逢过年仍来电话问候,但是,从不再提起此事,看来,事情真的就这么过去了。随着老郑的过世,新世纪的伊始,仿佛这刚刚揭开的秘密又重新被埋葬了。可我的心里却仍有些忿忿不平,我依然很想知道,那偷梁换柱的诬陷者是谁?这三十年来,他(或她)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有没有受到良心的责备?我想,真正自责和反省的应该是他(或她)。但是,我的疑团却只能像逝去的往事一样被永远埋葬了,因为,目前已没有人能解开它。

转眼到了2006年的春天,有一天,突然接到从美国来的电话,我很奇怪,那里是深夜,难道出了什么事?“没事,你别紧张,我很好。”话筒里传来林麟平静的声音:“我睡不着,考虑很久了,有一事相求,请务必不要拒绝。

我一愣,怎么和老郑的口气一样?没容我多想,林麟又继续说:“清明节快到了,请你帮我买束鲜花,送到老郑的墓前,他是个大好人。”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恨他?”

“是的!我彻底想通了,在我的心目中,他永远是个大好人,一个正直的、光明磊落的人,一个值得尊重的长者,如果换了别人处理此事,我的境况恐怕还要更糟。还有……”她迟疑了一下:“我在这里看到一份‘北京晚报’,在周三的‘感动人生’栏目中,有一个公开的悼文版,你能否,能否写一篇文章悼念他。”

“我?”我吃惊地问。

“是的,求你了!我想写,也试过,几次动笔,却写不下去,真不好意思,毕竟多年没用中文了……

“可是,怎么写?写什么呀?”我很为难。

“写事实,只要真正的事实。”林麟坚定地说。

我痛快地答应了她,可我那时很忙,断断续续两个月,才写成了上面的文字,寄给了“北京晚报”。接着是等待,悼文终于在那年816日的“北京晚报”上发表了,虽然删掉了不少,但事实全在。记得,我当时买了三份报纸,一份寄给远在美国的林麟,一份自己留存,还有一份送到了老郑的家里。当我把报纸递给老郑那白发苍苍的遗孀时,她用颤抖的手接过报纸,流着泪读完了悼文,说:“谢谢你!这是他三十年的愧疚,整整三十年呀!”她望着报纸上的插图,喃喃地说:“这多像我们老郑当年的样子呀!像极了!”我仔细一看,愣住了,果然,那后配的插图还真有点儿像!难道报社编辑心有灵犀!还是命运刻意的安排?

我不知道林麟读了悼文后的心情,但是她很快来电话说:“谢谢你!费心了!”虽然只有六个字,但我十分欣慰,这三十年的恩怨与愧疚终于烟消云散了。我想,如果老郑在地下有知,也应该感到欣慰了。

 

 

  评论这张
 
阅读(1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