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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尘封的记忆(十九)  

2009-03-09 17:44:58|  分类: 打开尘封的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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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坑里的尸体

 

那是38年前的一个早春,扎旗依然寒气袭人。那天,军管会接到报案,又有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电话是我们侦破组组长——现役军人张XX接的,恰值军管会其他领导不在,事情又不能耽搁,于是组长便命我随他前往。

摩托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奔,耳旁风声呼啸而过。这是两轮摩托,我坐在后面,几次转弯我都有快要被甩出去之感。出发之前我对案情一无所知,本想路上问问组长,结果根本张不了嘴。风大、车快、紧张,组长又一个劲儿给油儿,我只好安全第一,其它全然顾不上。

大约一个多钟头后,我们到了那个小村。死者就住在村边,单身男性,吊死在自家屋内。屋内无人,房门关着,每每这时我都有些紧张,因为不知道推开门后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组长到底是军人,似乎一点没犹豫,推门便进。这是两间屋,外屋做饭,里屋睡人。我的第一项工作是拍照现场,所以首先得找目标。进外屋后没见到吊着人,我便掀开门帘迈进里屋,谁想屋内竟空无一人。人呢?等我退回外屋定神一看,才见到灶台上方的梁上有一根断了的绳子,人就在绳子正下方的灶坑里。那人身穿黑棉袄,蹲姿,低着头,看不见脸,也不知多大年纪,更不知表情如何。

屋里只有我和组长,村干部都在屋外等着。

我们的勘察从里屋开始。看来这人生前比较仔细,屋里有条不紊,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炕上的烟笸箩和地下的一堆烟头。外屋的灶台边放着一口大锅,显然是从灶上搬下来的。里外屋没见打斗或挣扎的痕迹,也没见到其他足迹。拍照后我把烟头收集了起来,又从梁上解下了那根断了的绳子,装进口袋。现场比较简单,于是进入下一步工作——验尸。

大队的人把尸体从灶坑里提了出来。死者已经僵硬,放到地上依然是蹲姿,脖子上套着那半段绳子。此人五十多岁,面目狰狞,口中竟咬着一块手绢!由于屋里光线暗,只好让人把尸体抬到屋外。头、脖子、手指,凡是能接触的皮肤我都检查了,但最关键的部位——口腔无法检查。检查口腔就得把手绢取出来,而手绢被咬得太死,牙根本撬不开,我试着扽了扽,无济于事,没办法,只好再扽。我卯足了劲,一闭眼,使劲一扽,手绢出来了,牙也出来了,两颗牙随手娟跳出了口腔,我浑身打了个冷战。

口腔内除去手绢没有其它异物,组长见状示意我不必检查死者身体了,粗糙的尸检到此结束。

经向大队简单了解情况后,我们便打道回府。晚上的碰头会上,组长向军管会领导作了汇报:案情简单,没有他杀因素和痕迹,初步结论——自杀;最终结论要等口腔分泌物(烟头、手绢上的)化验后可定。至于自杀原因,除涉及到虐待、胁迫外,一般不予追究。如果是对运动不理解,那就是自绝行为,不说自绝于党和人民就不错了。

散会后,我单独到了组长宿舍。

“老张,您说那绳子是这个人死前断的还是死后断的?”我问。

“嗯?”组长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想?”他随即问我。

“要死时断的,也就是他挣扎时断的。”

“嗯,有理。恐怕那时他后悔也没用了。”组长说,“他已经迷糊了,根本不可能解开绳子。”

“那绳子不会自己解开吗?”我问。

“怎么,你对自杀的结论有怀疑?”组长似乎感到问题严重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问。

“不,不,我的判断也是自杀。”我赶忙表态。

听我这么一说,组长的眼光柔和多了:“这就对喽,不能无端地怀疑呀。小沈,记住,千万别把简单问题复杂化,自找烦恼不说,还会给工作添乱!”

对组长的点拨,我除去感谢还能再说什么?化验的结果支持了组长的判断,我庆幸自己没有在会上不知深浅地放炮。不过,那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我只能自己给自己解释:绳子能否自动解开取决于它的摩擦力和那个结的松紧程度。那条绳子很粗糙,结是个越勒越紧的死结,所以它不可能自动解开。

不过这毕竟是自我宽心。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个灶坑,那两颗牙,那个结,让我至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那个问题依然在我脑海中不时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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