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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三十五)  

2009-03-06 16:51:52|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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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说“站前茶馆”

                                                      ELW

 

读佟君的“站前茶馆”心里很不平静。一件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事,一段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往事在作者的笔下如此感人,也勾起了我一段颇为类似的回忆。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位于河南息县的五七干校劳动。虽然都是为响应伟大领袖的一句话而来,口号也都是“扎根一辈子”,但心态却与知青有很大不同。知青还是学生,还没有踏入社会的长河,还不知河水有多深,他们怀着满腔热情而来,凭着天真而单纯的热情真想在广阔天地干一番大事业;而我们这些人却理智得多,虽然大势所趋,也有激情,也都海誓山盟,争先报名,然而在激情的背后,内心却是极为矛盾的。对于受过高等教育,事业有成,且有家室的人来说,“扎根一辈子”就意味着要抛弃这一切,还原成一个以种地为生的农民,并走上遥遥无期的不归路,对每个人和家庭来说,不能说是灾难,但起码也是一个不小的坎儿。不过,经过历次运动的风风雨雨,在那人人自危的年代,人们不会像知青那么天真、单纯,而是学会了如何掩饰和保护自己。

我去干校时,女儿只有1岁多,临行前我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坚强,要露出笑脸,可是分别的那一刻,看着孩子的背影,听她一遍遍大声喊着:“要!妈妈!”时,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在场的同事和军宣队都看到了,为此,我到干校后,不得不在班会上做了几次自我批评,狠挖了自己心灵深处的资产阶级思想。

此后,我学会了掩饰自己,将一切“私心杂念”置之度外,白天在大田里拼命劳作,晚上躺在被窝里才是真实的自己,才能默默地回想女儿的小模样,想着她小小年纪就去幼儿园,想着丈夫每天上班,还要接送孩子,早上天天读,晚上开会也得雷打不动,他如何玩得转。

有一次,家里托人给我带来了一些生活用品,火车仅在信阳火车站停留几分钟,我得去接站。于是,那天我提前请好假,上午步行一个多小时到息县,然后乘长途汽车去信阳,傍晚才有车回息县,我得在信阳等六、七的小时。开始,坐在候车室里,那是冬天,候车室的门窗大开,特别冷,虽然穿着棉袄、棉裤,脚还是冻僵了。于是,就提着包裹在车站附近转悠,发现有一个小茶馆,走进去雾气、烟气扑鼻,但却感到有些暖意,昏暗之中看到屋子中央有一个汽油桶做的炉子,上面放着锈迹斑斑的大水壶,屋里几个又脏又破的桌子和长条板凳,里面有不少人,看不清他们的脸,似乎都在吞烟吐雾,那是农民自己种的叶子烟,特别呛人,里面很嘈杂,人们的说话声特别大,这是河南人的特点,好在我已习惯。

我挑了一个靠边的座位,把包裹放在长凳上,要了一份茶,那茶不按壶算,而是按“位”,不限量,茶水很便宜,大概也就一两毛钱,伙计递过来一个破了角的大粗海碗,“哗”地给我倒了一满碗。茶没啥味道,好像是涮锅水,但喝进去暖暖的。

几口茶入肚,冻僵的脚慢慢缓过来了,身上也有了些许暖气,我慢慢地边品茶,边打开包裹,一看,全是些牙膏、肥皂之类的用品,侧面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急不可待地打开一看,信不长,不足百字,丈夫用眉飞色舞的字迹写道,家里都好,源源(女儿小名)已习惯幼儿园生活,勿念云云。信封里还有一个小信封,打开一看,我震撼了:是照片!全是女儿的照片!当然是黑白的,照的效果不错,一看就知是丈夫自己冲洗放大的,心想,他一人又上班又带孩子,夜里还有时间洗相,看来父女俩过得还行,心里顿觉欣慰了许多。反复看了几遍,我才小心地收起照片。

时间过得很快,冬天日短夜长,不知不觉天色已暗,茶馆的伙计打开了电灯,屋里顿时明亮了,我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就又掏出照片,就着灯光,又一一欣赏起来。这回看得仔细,发现女儿比我走时瘦多了,脸上显得很粗燥,肯定是洗完脸没给她抹油;再一看,棉袄罩衣的扣子只扣了中间的两个,上面和下面的扣子全没了;露出的毛衣袖口都已开线也没给缝缝;大冷的天脖子都露着,也不给系围巾;再仔细看坐在公园石阶上的一张,孩子的屁股就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竟然没垫点儿东西,孩子穿的可是开裆裤呀!看到这里,我不忍心再看了,娘不再身边的孩子真可怜呀!再想自己在干校的日子遥遥无期,我真的就永远留在这里,永远和女儿天各一方吗!越想越伤心,压抑已久的感情一下子喷发出来,眼泪泉涌般地流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茶馆里非常安静,定睛一看,伙计和客人们都在默默地看着我,屋里除了我,竟然全是大老爷们。我自知失态,赶快擦干了眼泪,收起了照片。茶馆的伙计端着大铁壶快步走过来,给我添了满满一大碗滚烫的茶水,生硬地喊着:“喝!喝!”旁边的人也都符合着:“中!中!”透过茶水散发出来的蒸汽,望着众人那一张张纯朴的面容,顿时,一股热流通过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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