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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尘封的记忆(十)  

2008-07-01 00:20:22|  分类: 打开尘封的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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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

 

70年过了春节,没等通辽到鲁北的道路“返浆”,我们一行六人就如约返回了扎旗。临行前,我们还特意到中科院遗传所买了不少种子,有茄子、辣椒、扁豆、玉米等,想回去搞个试验田,也在永乐屯推广点新品种。

回到村里,遇到的第一件事就让我们的心凉了一半。男生宿舍居然变成了粮食仓库,炕上地上全是粮食囤。我们的行李被堆放在一个墙角,上面落满了灰尘。队里临时安排我们住老乡家,我们一不愿意麻烦人家,二也觉得不方便,于是德中和景林就在他们二队宿舍的粮食囤上睡,我则到三队保管小段的屋里借宿。

小段十七八岁,个不高,瘦瘦的,看人的眼神总是那么轻蔑,好像把谁都不夹在眼里。别看他年纪不大,口气可不小,词儿也多,是村里有一号的硬嘴。小段不光嘴硬,性子也硬,用当地的话说叫“生性”。村里没几个小伙子敢跟三队马倌小S摔跤,他就是那“没几个”中的一个。一次他被摔得满嘴是血,硬是吐出一颗牙来接着摔,弄得小S后来都躲着他。年轻人都怵他一头,他在他们面前也总是冷冰冰的。有人说小段才是当保管的材料,要换个慈眉善目的人,队里的东西还不都让人“借”没了?

别看小段对别人这样,对我还是蛮有面子。一是他服了我的棋艺,跟我对局,我让他俩马他都开不了张。特别是我赢了永乐屯的“棋王”曲大牙后,小段在我面前从来没绷过脸。二是他喜欢听我说书,什么“七侠五义”、“小五义”,我都能给他忽悠一段,能让他听得求着我给他讲。

三队的库房乱七八糟,里边放着些木材和一堆农具,还有几个马鞍、胶皮轱辘等等。最里面的一间小屋上着锁,似乎是存放值钱东西的地方。和小段住在一起才知道,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生犊子居然也有一怕——怕鬼。

那天晚上,我给他讲“画皮”,说那个太原王生夜里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女鬼悬在半空,只有头,没有身子,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一只手正拿着梳子梳头呢,吓得小段一宿没睡觉。第二天他告诉我,说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那个梳头的女鬼。

有时候,我也让他给我讲点村里的故事。他讲的不是狐狸成精就是黄鼠狼迷人的事。说五队有个寡妇,一次小解时冲了黄鼠狼窝了,夜里就人事不省,嘴里老是喊“我跟你有什么仇,你冲了我的家?”没几天就死了。还说夜里他亲自听到过碾房里有碾子转动的声音,夜里不可能有人用碾子,那不是鬼又是什么?任凭我怎么解释世上根本就没鬼,他就是不信。

说来也巧,没隔几天,晚上我正跟小段唠嗑,他忽然神色一变,对我说:“听,碾道里有声儿!”我立刻爬起来,拉着小段就往碾道跑。那个碾道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快到时小段死活不走了,我一个人悄悄向碾道摸去。就在我进入碾道时,一个黑影儿嗖地从我前面窜跑了。天很黑,我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碾道里空无一人,出来后我对小段说是条狗,小段非说是黄鼠狼,并问我狗怎么会推碾子呢?弄得我也无言以对。

为了这个问题,那晚我们争得面红耳赤。我忽然想起了里间那个上锁的小屋,问小段里面放着什么。小段给我打开了锁,里面竟是一口棺材。棺材是白皮的,没油过,盖儿凹面朝上,反扣在棺材上。小段说今天我要敢睡在棺材上,就算我“有种”。因为在小段心里,棺材是鬼的屋子,也是黄鼠狼爱呆的地方。我二话没说,把铺盖卷起来就放在了棺材板上,并冲着门外喊:“姓黄的,今天你找我来!”其实,我早就希望能碰上一次狐狸精或者黄鼠狼,想亲自尝尝被迷的滋味,揭开这个谜底。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喊完这句话时,就见小段脸色刷白,夹起铺盖推门而去。

我在棺材板上躺了一会儿,听听外面没动静,知道小段走远了。于是又把铺盖搬回炕上,舒舒服服睡了一宿。当时真不是害怕,而是嫌棺材板咯得慌。天快亮时,我又把铺盖重新放到了棺材板上,躺在那里等着小段的到来。直到天大亮时,才见门轻轻开了,小段正探头探脑往里看。这次我没敢喊,真怕吓着他,便慢慢坐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小段,意思是告诉他姓黄的没敢来。我和小段关于鬼的争论也就到此为止,因为谁也说服不了谁。

过了几天,队里给我们腾出了一间男宿舍,我结束了在小段这里的借宿。临走,我告诉他我们要种试验田,到时候还要请教他,小段一口答应。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不提鬼,小段对我们是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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