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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四)  

2008-06-28 21:58:15|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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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念“花子”

                Waipo

 

花子是我们在永乐屯插队时养的一只狗。叫它花子是因为它白色的毛上印着一块块不规则的黑色斑点。记得是三队一位男同学从老乡那儿要来的。来时它才一尺来长,估计刚出满月不久,俩多月它就长成体格健壮、身手矫健的大型犬了。它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分享着知青的苦与乐,在集体户走完了它短暂的一生。

花子来了不久,很快就融入了我们这个集体。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新成员。每逢下工回来一走进队宅的院子,“花子”“花子”的叫声不绝于耳。这是花子最高兴的时候,它一边不停地摇着尾巴,一边闻闻这个人,蹭蹭那个人,有时嗓子眼里还哼唧哼唧地说着欢迎词儿。收工后,洗涮完毕就开饭。那时候,集体户的粮食不富裕,大家都很自觉,不贪吃、不浪费。可花子也得吃呀。每逢开饭,花子看看这个,望望那个,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实在难以拒绝。我们就从牙缝里挤出点吃的喂它,东一口西一口的,花子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等大家都吃完饭回屋了,看有剩贴饼子,我就偷偷地拿出一个把花子叫到屋外没人的地方,塞到它的嘴里,花子两口就吞了下去,然后望着我,依然乞求着。我知道它没吃饱,于是蹲下来抚摸着它的头,告诉它我们也很难,希望它和我们共度难关。花子听懂了,它翘起尾巴,低下头蹭了蹭我的腿。我站起身抛出了一块小石头,发出口令:“去,花子。”花子蹭地窜了出去,转眼间把小石头叼了回来,放在我身边。我再抛,它又窜出去叼回来,两眼望着我。我不得不再次蹲下,握住它的一只前爪,对它说,我很累了,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儿,不能再和它玩儿了。那时花子一定很失望。

有一天,只有我一个人在队宅住,同屋的女生有的回家了,有的访友去了。晚饭后,我早早地回屋关紧了门。我们住的队宅在村子边上,房后是条公路,公路紧靠着山。三队的女社员张志和是我的好朋友,知道我一个人住想来陪我。可刚进院就被花子“汪汪”地拦住了。吓得她捡起一根树枝,一边挥舞一边喊着我的名字。我赶紧喝退花子,把她让进屋,花子也跟着进来了。我们坐在炕上聊天,花子坐在地上听着。张志和说,有花子陪着我她就放心了。送走了张志和我对花子说:“今晚就在这儿守着那儿也别去。”花子听话地坐在屋门外,一动不动。我关上门睡了。半夜里,我被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惊醒了,我起身竖起耳朵——声音来自门的方向。我打开手电一看,只见门外的花子站起身来,前抓扒着门框,上下不停地挠着。我赶紧打开门,请它进屋。花子头冲着门卧下了。第二天清晨,我睁开眼睛发现花子就睡在我身旁,团成一团,背靠着我的褥子,头依然冲着门。我坐起来,捧起花子的头对它说:“谢谢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看家护院是花子的工作,它一向尽职尽责。凡是北京知青无论本村的还是外村的,无论穿戴多脏多破,花子都摇头摆尾热情接待。如果是老乡来了,不管着装多整洁,花子一律拒之门外。以前晚上老乡有来集体户串门的习惯,现有了花子,一阵犬吠,都给一拨拨的吓退了。原本门庭若市的知青男宅,如今冷清多了。工作上较真儿,必然得罪人,这是常理,花子也不例外。这也许就是它厄运的缘由。

不久,村里盛传狂犬病,还指名道姓地说,外村的某某让狗咬了,喘口气儿的工夫就咽气了,因而那个村子的狗就被斩尽杀绝了。过了几天,又传说邻近的村子也有狂犬病了,也都把狗捕杀了。紧张的空气,让我的心收紧了。那几天,一下工我就急忙往队宅赶,一看见花子,心踏实了。上工时,只要看见花子我就带上它。花子特别乖,跟着我下地,看着我干活。歇晌时,我躲开人群坐在田边,花子跟过来紧靠在我身旁。我跟它说话,给它唱歌。每当这时,花子都静静地听着,忧郁的目光时而看看我,时而凝视着前方。有时它还把头搁在我的腿上。我抚摸着它的头,轻轻地拍着它的背,可心在流泪: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能有几天啊?可怜的花子!

终于有一天,我下工回来不见了花子,队宅的院子里老乡比平时多了。那一晚,我没有吃饭,而且至今不吃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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