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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二十八)  

2008-12-04 19:24:04|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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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      

 

      林德中

 

 

永乐屯的东北角有一个偌大的果园,至于占几亩地我记不清楚了,在四十年后的记忆中,我只觉得很大很大。四周垛起高高的围墙,上面插满了杏树枝子,全天候守护,为防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和飞禽走兽的入侵。果园开西门,门口设立一个高高的瞭望台,它是用四根三、四丈松树圆木作为支柱,深深地埋在地下,柱子外围以长形木板斜着钉上,从低向高仰视,它是由数个三角形构建的,完全符合建筑力学原理。当地农民虽非建筑系科班出身,但实践出真知,成了当代鲁班。瞭望台顶部建个小木屋,当然比不上作家黄宗英的《小木屋》,却有类似之处。几块木板架在四个支柱上,用铁丝拧紧,牢牢地固定,木板之上垫麦秸,麦秸之上铺席子,这样一个超级席梦思床就诞生了。就差房顶了,用一张炕席往上一罩,铁丝拴牢,防止狂风“卷我屋上三重茅”,这座高级别墅终于竣工了。望着这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和凝固艺术的建筑物,心中产生一阵欣喜。

永乐屯果园一枝独秀,在方圆几十里是出了名的,邻村的老乡一提到永乐屯,便首先想到这果园,它仿佛成了永乐屯的代名词,成了永乐屯的一顶桂冠,成了永乐屯头上的耀眼的光环。园子里栽满了沙果树,从树根的横截面看年轮,足有十年了,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句话一点不假。你看两米高的果树整齐的排列着,横成行,竖成列,斜成队,就像学生穿着校服整齐划一地在运动场上做操一样,更像29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击缶手方阵一样。每逢秋季,枝头上挂满了沙果,缀得树枝压弯了腰,硕果累累,白里透红,满园秋色关不住,数枝沙果出墙来,望着这丰收的美景,心里充满惬意。

诚然,这一切离不开我们的辛勤耕耘。1972年春夏之交,我被队上安排在果园里干活。师傅姓薛,现在应该叫园艺工程师,可那时没有职称评定,权且就称作薛师傅吧!他身材一米八高,体瘦,面色黝黑,长乎脸儿,总穿着一件蓝大褂。说起话儿来带点儿辽宁口音,手里老是拿着一把绞树枝用的剪子,每天莳弄园林,修枝剪杈,指导我和大汪(即汪盆匠之子,当年三十多岁)管理果园、浇水灌溉、锄草松土、喷洒农药……在果园里干活异常轻松,比下大田好多了,心情愉快、清静优雅、天然氧吧。我和大汪分白班和夜班,两班倒。只负责夏秋两季,冬春两季不用看管。白天干活,中午可在高级别墅里休息;夜间巡逻放哨,还可眯上一小觉儿。悠闲自得,与大田里沸腾的劳动景象相比,犹如进了世外桃源,闹中取静,当然比不上陶渊明,但也算逍遥自在了。

今年收成不错,但得把沙果变成钱,卖出去才行。于是薛师傅就让我俩赶着小驴车到邻村销售,定价0.28/斤,这价格在当时来讲已经不菲了。每天车厢里装满一囤沙果,赶着驴车各村转悠,买者寥寥无几。忽然想起北京胡同里的叫卖声,哪有卖东西不吆喝的?猛然醒悟。“沙果!”“便宜嘞!”声声入耳,果不其然,大姑娘小媳妇都围拢上来,特别是小孩子,吵闹着非要买不可。有的拿钱买,有的用鸡蛋换。一颗烟的工夫,沙果下去了半囤,我俩高兴极了,终于有收益了,为集体赚到钱了。这村卖的差不多了,该转战彼村了。我们来到马哈吐,这是蒙族村,流通语言是蒙语,由于语言不通,交流困难,大汪蒙语一句不懂。我刚下乡时买了一本《蒙语广播简易读本》,眼眉前儿的会那么几句,绊拉磕叽的。仔细一想沙果交易用不了几句蒙语,沙果是名词,不用翻译;多少钱蒙语为“何滴兆思?”;123……10是数字,蒙语更好说了,分别是纳哥、好依勒、古鲁巴、杜勒伯、塔巴、机里嘎、大林、尼妈、衣色、阿拉奔”;知识青年蒙语为“思合腾”,我没记准,只记得是“四和尚”,蒙族大妈居然听懂了。行了,会这几句就可以了,实在不够用,再加上用手比划,以姿势助说话嘛。果然交易很顺利,不到一会儿沙果卖光了,想不到我这点蒙语还真派上了用场。忙乱之后已过晌午,该喂脑袋了!只得求助于老乡,白吃不合适,于是我们就用硌窝鸡蛋换取了一顿美餐,下午驱车凯旋。大约卖了一个多月,终于销售完毕,货币回笼。

正值插队四十周年之际,9名北京知青重返永乐屯,旧地重游,抚今追昔。在欢迎座谈会上分外激动,和谐融洽。桌子上摆放着一盘盘沙果,知青便问:“这是果园的沙果吗?”队上领导答曰:“这是从老乡家里拿来招待你们的!”知青听后不便再穷根究底,心中似乎有了延伸答案:永乐屯果园已经不复存在了,那高级别墅早已荡然无存了。憾哉,憾哉!

 

 

                                                                                          200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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