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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十四)  

2008-09-26 17:10:08|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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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

 

     林德中

 

 

        写下这个题目,我的心里不免一阵汗颜。因为我想起了唐代诗人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诗句和他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襟怀。同样都是对房子的渴望和呼唤。我想的是为自己求得一处避身之所。而杜甫想到是天下的寒士。这是思想境界的差异,简直天壤之别。所以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而我是一介草民。

记得四十年前,从北京到永乐屯插队落户时,知青没有房子居住,只得被队上安排在社宅暂栖。社宅是北房五间,一明四暗,中间是堂屋,一进门两边各有一个灶台。堂屋两侧各有两间房子,左边两间归男生住,右边两间归女生住。房子既不是砖房,也不是土坯房,更不是“干打垒”,而是用泥垛起来的。这种房子谈不上冬暖夏凉,主要作用是挡风。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有句“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郭沫若在《李白与杜甫》一书中说,“三重茅”比瓦还好,得是地主一级成份者方能享受。这种感悟我置身其中多年,也未曾体验到。

盖房的全过程,我在村里曾亲历亲为。在欲建的房子周围就地取土,挑水和泥,加上穰秸(即干草)。几个壮劳力抡起“二齿”,奋力向泥堆刨去,泥水四溅。如此反复,一大堆泥和好了,捯匀了,水和穰秸均匀地与土融合在一起。这时,四齿泥叉该派上用场了。几个壮工一叉一叉地在夯实的地基上垛墙,一天的工夫,一米高的土墙就起来了。长方形的房框子整齐划一地矗立在眼前,房子已初具雏形。待三、五天风干后,才能再建一茬儿土墙。再过三、五天,第三茬儿土墙才能垛起。随后就是上柁和檩、铺席、苫榆树笆、码高粱秸、用泥抹平、封顶、安装门窗。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房子就算盖成了。

一九六九年春节过后,结束省亲,返回村里。一进门,大家愕然。男生宿舍已经变成了仓库。一囤囤粮食呆头呆脑地矗立在炕上、地上。我们则完全没有立锥之地。怎么办?找队长、找保管、找书记、找村长,结果暂时被分散在老乡家,我则睡在粮食囤上。直到后来把粮食囤请出,知青才重新聚集在一起,回归炕上。

我村知青下乡头三年为无房户,社宅忍,农家藏。其实,国家早已下拨建房款,但村里迟迟未予落实,直至1971年夏季,大队让我跟车,才从旗里将建材拉回。但是知青能力有限,无力建房,大约在1971年末,我们才搬进新房,那种高兴劲儿就甭提了。那时心情极好,新房给了我们极大的温暖,“我想有个家,一个不大的地方”这歌词用在这里最合适。知青集体户新房质量不好。夏天,每逢雨季“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外面不下,屋内滴答。”脸盆、饭盆、牙缸都派上用场,屋子中央吊上一块塑料布,罩着炕上的被褥,以免淋湿。冬季,屋内北墙结满了霜,寒气逼人,脱掉衣服,立刻钻进被子,用体温捂热被窝。在这风雨飘摇中,度过知青那最艰苦的岁月。

遥想杜甫老先生这首著名的诗篇,诗句中流露出对房子的渴望,是由于最基本的物质需求得不到满足。所以,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应该只是希望天下寒士“有房住”。中国自古对理想社会的描述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面对沉沉浮浮磕磕绊绊的官场生活,杜甫好房宅置不起,官也当不下去,最后直至50多岁时,在好友帮助下,才在成都西郊花溪畔自建了茅屋数间。现今的“杜甫草堂”经过不断的修缮增添,整旧如旧,终于成为占地三百亩的旅游名胜。

四十年后,当年插队的九名北京知青重返永乐屯,探寻老屋旧房时,那房已荡然无存,人去屋空,面目全非,留下的唯有一片废墟。他们只能在残垣断壁前合影,在老屋旧墙处觅寻,体味岁月的变更和曾经的悲悯……我想,如果那老屋旧房能保存下来,再经过从杜甫时代到现在这么长的年代,也许也能成为旅游名胜吧。

目前,物价上涨,房价飙升,令百姓望洋兴叹,望尘莫及。收入与房价之比如此悬殊,令人瞠目结舌。虽然国家已经出台一系列政策遏制房价,采用经济适用房、限价房、廉租房等多种渠道解决住房问题,但真正做到居有其所还得假以时日。

愿杜甫的夙愿能早一天实现。

 

 

                                                                                              2008.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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