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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八十九)  

2009-12-04 10:12:49|  分类: 史海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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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

  (散文)

 

  林德中

 

家,会意。甲骨文字形,上面是“宀”(mian),表示与家室有关,下面是“豕”,即猪。古代生产力低下,人们多在屋子里养猪,所以房子里有猪就成了人家的标志。本义:屋内、住所。

《说文》:家,居也。

《周礼·小司徒》注:有夫有妇,然后为家。

《诗·周南·桃夭》注:室为夫妇所居,家谓一门之内。

古语有“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之说。

社会学者说:家是社会的最小细胞。

婚姻学者说:家是风雨相依的两人世界。

……

家是什么?千万人有千万种说法。查遍汉语词典,其解释只有寥寥数语,但在我们每个人的心目中,家的概念何尝不涵盖了整个人生。无论贫富贵贱,逆境坦途,只要你降临到这个世界,就与家发生着关系,丝丝缕缕无时不萦绕在心间。

上山下乡时,作为第二故乡的家是远离“文攻武卫”的世外桃源,是避开“风口浪尖”的逍遥世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只要进了“知青集体户”就是一家人。干活时,挑粪、锄地、砍柴、种田,有人帮你扛重的;收工后,生火、做饭、推碾、轧磨,有人和你抢着干。亲人的家书,朋友的飞鸿,有人与你一起分享;一本好书,一支好歌,有人为你填补精神的空虚。这里没有阶级歧视,没有贫富之分,没有智商高低之别。在风尘滚滚的人生路上,知青之家永远是一个温馨的居所,虽然粗茶淡饭,粗布衣衫,土炕漏房,但是这里有平等,有自由,有人权。在这里能够抬起头来,能够直起腰来,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了,知青之家完全可以称之为避难所。相对于“文革”来说,那段生活给他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一直萦绕在脑际,会直至生命的尽头。

“文革”时,造反,抄家,破旧,揪斗,打倒。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妻离子散,洗劫一空,家破人亡,狼藉不堪,家徒四壁。外面大乱,家里小乱,家已经不能称其为家,家不再是一汪平静的清泉,不再是一座精神的圣殿。“文革”对国家是灾难,对人生是洗礼,惨不忍睹的这些情景,足以让人们对撼天的喧嚣习以为常,对沾血的皮鞭司空见惯。

在家中可以看到真实的自我,感到人格的尊严,体验到生命的珍贵。如果你见到丁玲夫妇落难的北大荒茅棚,张贤亮的改造小屋,王蒙发配流放的新疆土房,你或许会感到,纵使豪华的居所,比起那用亲情撑起的飘摇在荒原上的家,也会失色很多。常言道:“家是社会的细胞”,千千万万个家坚韧不破,社会就不至于面临崩溃的绝境。

孤独时,家是黑夜的北斗,是沙漠中的绿洲,给你无限的遐思与慰藉。“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诗圣杜甫早已道出了对家的挂牵。

在内蒙插队的他十分惦念在农村改造的母亲,是否变老?白发多了几根?皱纹增加了多少?愁容能否舒展?每天下地干活能否吃得消?然而母亲在来信中只字不提自己遭受的凌辱和冤屈,反倒宽慰他,叮嘱他:要好好劳动,接受再教育。这是何等的母亲!何等的胸怀!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家风!

贫困时,家是一个窝,哪怕四壁皆空,但只要有个窝,就可以挡住风寒,挡住雨雪。只要有家,就有了灯光,有了薪火,有了满屋子的亲昵和温馨。君不见,在贫困山区,一家人因为买不起碗筷,只好你吃完了我再吃,舔犊之情仍无处不在;在穷乡僻壤,一家人只有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谁出门谁穿,再苦也有亲人来维护你的体面,如果有客人来造访,只得用盖帘遮挡。哪怕穷到去要饭,心中因为有了家人的挂牵,也就有了回家的念头,也就有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信念。

三年困难时期,家是一副箩筐,一根扁担。多少人伸手要饭,流离失所,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一家人扶老携幼,相依为命,父亲的脊梁母亲的背,就是生命的保障,就是安全的屏障。多少孩子在父亲的箩筐里从这儿到那儿,四处逃难,全家居然绝路逢生。在人生路上艰难跋涉的许多人至今还会清楚的记得那一路的颠簸,一路的晃悠,一路的亲情,一路的父爱。

太平时,家是一座博物馆,是一个加油站。家里的一本书,一封信,一张照片,都可以引出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津津乐道,百说不烦;一把茶壶,一顶帽子,一把椅子,都蕴藏着家的文化传统和气息,绵延一代又一代。家里有属于你的书柜,属于你的电脑,属于你的床,属于你的时间和空间。你可以读想读的书,看想看的电视,玩想玩的电子游戏。当然,家还有父母的鞭策,爱人的鼓励,孩子的嬉笑,容不得你有任何的放纵和懈怠。

富裕时,家是一贴清醒剂,是一盒清凉油。时时提醒你“衣食足而知荣辱”,切不可“富贵思淫欲”。家不是酒店,不是茶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家是扶老携幼的载体,是传宗接代的寓所。即使富甲天下的比尔·盖茨,也只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把巨额财富捐给那些需要家的孩子和需要钱的家。“有钱能使鬼推磨”,却唯独买不到亲情,买不到家。世上没有不老的容颜,没有不散的宴席,当珍惜时且珍惜,莫等老来有家回不得,“空悲切”。

归西时,家是驶向彼岸的此岸,是通往来世的港湾。你播下的种子已在这里开花结果,你培育的后代已经接过了你肩上的重任。你的姓氏通过儿女得以继承,你的血脉通过子孙得以延伸。因为有了家,你灵魂不灭;因为有了家,你死而犹生。据说,人在弥留时总是梦见故去的亲人,那是你天堂的家在向你呼唤,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出发!

家是什么?有的说,家是一种文化;有的说,家是一段时光;有的说,家是一种情怀;有的说,家是一座围城;有的说,家是停泊的码头;有的说,家是温馨的港湾。还有的说……

家是什么,又不是什么。拥有它时,它平凡如柴米油盐;失去它时,它会让你撕心裂肺。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请让我以托尔斯泰这句名言作为本文的结束吧。

 

2009-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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