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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九十三)  

2009-12-24 08:11:42|  分类: 他山之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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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日记

ELW

 

19941225 星期日  阴有雾  德国波恩

今天是圣诞第一天,“洋人”的大年初一,正巧是星期天。

足足睡了个懒觉,坐下来吃早饭时已快到中午,隔窗眺望周围的景色,想起当地人说,中国使馆是波恩的一景,不仅古色古香的屋顶吸引了众人的眼球,独具中国特色的围墙也是绝无仅有,因为当地随处可见的只有通透的栅栏而并非围墙。

一堵墙把世界一分为二。墙外是西方的世界,墙内是中国的地盘,一切按照国内的制度作息,每周六天工作,每天午休两小时,按国内法定节日放假,随叫随到来加班……细想想,似乎不太合理,你放假时“洋鬼子”不放假,总有事找你,你得坚守岗位,因为这是工作;而每逢周六和“洋节日”,他们放假你工作,就是没事,也得在办公室“熬”足八小时,因为这是纪律。今天“大墙外”是大年初一,“大墙内”则是个普通的星期天。

拉回思路,琢磨着如何消磨这一天,忽然想起使馆后面山上来了不少野鸭,何不去做点儿善事喂喂鸭。说做就做!立即“盘点”了冰箱里的存货,掏出一堆面包片和面包皮,高高兴兴上路了。上了山,走过两条马路,竟没碰到一个人,也没看到一辆车,哈哈!想必是“洋鬼子”们昨天玩得太晚,眼下还在呼呼大睡呢!

山上的野鸭主要靠市民喂,这几天人们忙着过节,忽略了它们,鸭子们都饿坏了,纷纷从水里出来,站在路边张望。我忙把面包撕成小块扔过去,可是面包太少了,很多鸭子还没赶到这儿,我已两手空空了。忽听得一阵“嘎嘎”声,鸭群扑向了另一个方向。抬眼一看,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挥动着手中的面包跳着、叫着,看肤色和装束是来自中东的孩子。

然而那孩子并不想喂鸭,而是逗着玩儿,他在岸边跑,野鸭们一摇一摆地跟随其后追,湖对面的鸭子则从水面俯冲过来,爬到临近湖岸的冰上,有的踩碎了薄冰掉入水里,有的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在冰上打转,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男孩看得哈哈大笑,使劲挥动着手中的面包挑逗着。

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喊声:“住手!”循声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迈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娇健步伐走来,她手提大环保袋,后面跟着两条狗。夫人走到孩子身边,语气和缓地说:“孩子,捉弄他人是不道德的。”

男孩疑惑地望着她:“可它们不是人,是鸭子。”

“但它们和你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小生灵。你应该保护它们。”老妇人的声音十分甜美,颇有阴阳顿挫。她从袋里拿出一个大面包递过去:“帮帮忙好吗?”男孩兴奋地接过来,撕碎了撒向鸭群。此时,老妇人面前已经聚满了野鸭,在一片野鸭后面,还有一群“蹭饭”的鸽子。穷凶恶极的野鸭们又夺又抢,乱作一团,它们用尖嘴互相攻击,一时间鸭鸣四起,鸭毛乱飞。我见状忙过去“维持秩序”,三人忙活了大半天,才算“打发”了这群野鸭和鸽子。

老妇人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冲我会心地一笑:“谢谢你!圣诞快乐!”我也还以微笑:“圣诞快乐!”

晚上,“蜗居”在温暖的斗室里,关了大灯,扭开台灯写日记,从窗外望去,“大墙内”漆黑一团,“大墙外”彩灯闪闪,回顾今天喂了野鸭,还目睹了一位可敬可爱的老妇人的风采,过得还算有意义……隔壁教堂的钟声轻轻敲响,一看表,呦!11点了!得赶快搁笔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19941226 星期一    德国波恩

今天是圣诞第二天,难得的晴天,隔着玻璃窗就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大墙外”继续放假,“大墙里”照章上班。领导不失时机地安排政治学习,念了一上午文件,耳边响着枯燥无味的念读声,隔窗望着洒满阳光的大地,不禁一声叹息,这里的阳光太珍贵了,想起在北京时,最讨厌阳光,夏天晴雨伞、遮阳帽、太阳镜不离身,那可真是“烧包”了!

盼到下班,吃过午饭,顺手从书架上抄起一本书就急忙上山了。到这儿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当地人的享受方式——晒太阳。走出院门,才发现那本书是“中国民俗”,不禁自嘲,在西方的节日读中国民俗,似乎有点儿不合时宜。

鸭塘边的人很多,看来“洋鬼子”们今天都缓过劲儿来了,正犹豫着找个长椅坐下,耳边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你好!如果不介意,请坐这儿。”我转身望去,啊!是昨天那位老妇人!我道了谢,在夫人身边落座。她指着湖心兴奋地对我说,你看!来了两只美丽的大鸟。顺着她的手指,果然看到鸭群中有两只色彩鲜艳的大鸟。

她问我,可知道这是什么鸟。我对鸟一窍不通,不过看这鸟的模样倒有几分熟悉,很像年画上的一个形象——鸳鸯。翻开手中的“民俗”,找到“婚俗一章,果然看到了一幅鸳鸯的刺绣画,我拿给老妇人看,她兴奋地喊了起来:“不错!就是它!”可我还在犹豫,虽然未曾见过鸳鸯,但想象中也就有鸽子那么大,可眼前这鸟比野鸭还大,似乎忒大了点儿……还有,我不知道它的外文名称,就按音译为“鸳鸯”,可那老妇人的舌头绕不过来,总是说成“羽羽”,还饶有兴趣地追问“羽羽”生长在何地,习性如何等,我随便回答了几句,并没当回事儿。

我俩坐在长椅上边晒太阳边聊天,老妇人的心情特别好,我得知她是当地保护野生动物协会的志愿者,还参加过拯救大熊猫的活动,为此,还曾特地去四川旅游,虽然只在成都的动物园里看到了大熊猫,却自称是去过了大熊猫的栖息地区……我当然没有去纠正,不能坏了她的好心情。令我俩高兴还有,她那两只狗与我很投缘,对我特友好。猛一看表,两点差十分!夫人谈兴正浓,可我得回去上班,只得匆匆告别。

有幸结识了一位高龄的保护动物的志愿者,又是愉快的一天!

 

19941227 星期二    德国波恩

今天是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阳光出奇的好,当地人都说“感谢上帝”,可我不信上帝,心里暗暗感谢老天爷,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在这儿似乎可改成“阳光惜如金”。

昨晚被领导叫去“加班”,修改一份紧急上报的材料,“战斗”到凌晨三点,早上八点准时上班,头脑昏昏沉沉,继续政治学习。午饭后,又立即出门晒太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得抓紧享受啊!

鸭塘旁围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想必是大鸟到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都来看大鸟,德国人对动物似乎有着特别的好奇与兴趣。在湖边一座长椅上看到老妇人那空了的环保袋,想必是刚喂完了野鸭,座椅旁那两只狗正在嬉戏,见我就迎了过来,我弯腰抚摸了一下狗头,用目光寻找着老妇人的身影。忽然,前面人群里传来老妇人那颇有阴阳顿挫的甜美声音:

“这种鸟叫‘羽羽’,渊源于中国,它们是野生的,栖息在中国风景秀丽的地方……”我不想打扰她的“演讲”,就没有靠前。听她继续说:“它们成双成对生活在一起,永不分离,自古被誉为‘爱情鸟’,象征永恒的爱情。按照中国古老的传统,热恋中的姑娘们要一针一线地把它的形象绣在钱包上送给情人,以示爱情;出嫁前,还要绣在婚被上象征白头到老……”

我笑了,这老妇人可真会“现买现卖”,对我提供的素材发挥得还真不错!一阵赞许声和掌声传来,我抿嘴笑着悄然离去,离湖越远,老妇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谢谢!我去过中国,在古老的中国象征爱情的动物还很多,比如狮子。在中国,狮子是强大与勇敢的化身……”

正准备下山,她的话却吸引了我,令我顿足:“狮子同时也象征爱情,因为在中国,无论是在富丽堂皇的皇宫前,还是偏僻简陋的农舍前,狮子从来都是成双成对地竖立在门前,而且必是一公一母,公狮手中握球,母狮手中则是一只活泼的小狮子,所以,狮子在中国还象征着家庭和睦,幸福安康……”

听到这一席话,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多么可爱的老妇人!多么离谱的借题发挥!聆听这位野生动物保护者的即兴演讲,犹如一顿清淡的午餐添加了五味佐料,这圣诞过得可真有滋有味!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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